南北

那就由衷地希望变成那样吧

十七岁

勿上升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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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子逸快要十七岁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十七岁是个微妙的年纪,可是他又说不上来为什么,老半天只能想出句“十七岁那年的雨季”,可是他再一想,这歌儿他又不爱听,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意义,肯定跟这个没关系。

 

 

硬要说的话,他的十七岁是高二到高三,是高中时光里最后一段芬芳而不那么忙碌的时期——可是,这对于敖子逸来说,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

 

 

十七岁……十七岁,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虽然还是不明原因,他却没来由期待十七岁了。

 

 

·

 

 

因为今年敖子逸的生日刚好在周末,妈妈难得同意他出去玩。敖子逸这个人其实不爱太热闹,所以只是随便请了几个同学朋友,其中包括同校的丁程鑫。

 

 

说起来,丁程鑫应该是他认识得最久的朋友之一了,从小学五六年级一直到现在高二,两个人做了四五年的校友,连妈妈都笑话他们明明不在一个班却比同班同学往来得还勤,爸爸甚至还用过“青梅竹马”这种酸了吧唧的词来形容他们,虽然敖子逸怎么听怎么不自在,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没毛病。

 

 

他和丁程鑫虽然还没到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程度,但彼此之间是绝对知根知底的,丁程鑫随便黑个脸他都知道周围又是谁放屁,打球时对方慵懒狡诈地伸个手他也能看出来这是假动作——呃,当然他每次都赢不了丁程鑫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好像现在,不用丁程鑫自己说,他也知道丁程鑫总是这样低着头看手表,神情一副神神秘秘又慌慌忙忙地样子一定又是在哪家店订了蛋糕,这个时间准备送来了。果不其然,丁程鑫很快就站起来说,自己要先离开几分钟,都不等敖子逸回答,他立刻溜得没影,唯一留下的只有他跑开的时候刮起的那阵稍纵即逝的风。

 

 

又是这样去拿蛋糕,一点创意都没有。敖子逸看着他离开,在心里悄悄“切”了一声。

 

 

从小到大,每次敖子逸过生日的时候丁程鑫都是这个样子,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借口,所以从第二年开始敖子逸就已经看透一切了,不过他人帅心善,每次都看破不说破,还假惺惺地对着丁程鑫哇哇大叫说,哇我好感动哦!

 

 

其实丁程鑫也知道自己知道的,他看得出来。但莫名其妙地,即使每年都上演这码悄悄准备惊喜寿星十分感激的戏,他们两个居然都乐此不疲。是嘛,这确实没有什么不好的,敖子逸想。

 

 

等了几分钟,丁程鑫很快就回来了,他手上果然提着个一磅多的蛋糕,外包装上有个logo,是敖子逸之前嚷嚷着很想吃的那家店的。

 

 

——好吧,其实他每次都感动死了。

 

 

虽然丁程鑫的套路很俗超级俗,俗到敖子逸事后都会忍不住吐槽他下次可不可以换个方式,不然每次他刚迈出步子自己就能猜出他要去干嘛,太没意思了——当然,事后被丁程鑫骂“有就不错了要求还那么多”也是另外一回事了。

 

 

大概是都饿了,其他被敖子逸邀请来的人都催着他切蛋糕,敖子逸只跟丁程鑫随便侃了几句就开了封,里面露出个水果蛋糕,上面还用翻糖做了个小人,捏得有七八分像他的模样。看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看丁程鑫,对方却露出一副“小菜一碟不用感动”的欠揍表情,示意他不用太在意。

 

 

切。敖子逸撇撇嘴,心里又发出这样一声。

 

 

顺着气氛和大家的催促起哄,他吹了蜡烛闭上眼睛许了愿,也沿着桌边坐的一圈挨个分了蛋糕,好在是丁程鑫拦着,不然这些同学里有几个不知分寸的,这会儿估计已经打起奶油大战了。

 

 

“诶,吃了寿星的蛋糕,没句谢谢也要说祝福吧?”平时在班里和敖子逸玩得最好的小黄咬着叉子良心发现地说,正在敖子逸感天动地的时候他又说了下去,“我先我先,我祝帅哥早日脱单。”

 

 

敖子逸忍不住翻个白眼。简直交友不慎。

 

 

“神经病啊,”敖子逸右手边的男同学听了立刻大笑一声,“就敖子逸这张脸还要你祝人家早日脱单,你怎么不先操心操心你自己?”

 

 

丁程鑫赶紧接过话茬:“就是,你们这些人都没个正经的。”

 

 

“哦哟,”小黄不服气了,“你正经你怎么不说?”

 

 

“我说就我说。”丁程鑫瞪了他一眼,很快就转过来面对着敖子逸,估计是真的要说正经话了。

 

 

丁程鑫这个人,敖子逸算是了解透了。他这人虽然说不上无趣吧,但说话一般不爱像他一样满嘴跑火车,更别说这种正儿八经的时刻,他要是不正儿八经要么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要么就是敖子逸不爱吃烤肠了。

 

 

他倒是不介意丁程鑫正经,但是他每次都煽情得要死,搞得他一个座右铭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一米八几大汉眼泪老是在眼眶里打转又死要面子不肯流下来。

 

 

奇怪的是,平时一群没正经又调皮跳脱的男孩子们此刻都变得安静好多,不知道等了多久,敖子逸终于看见丁程鑫开口。

 

 

“我希望敖子逸的十七岁可以称心如意。”丁程鑫说。

 

 

敖子逸哭笑不得——看吧,就说这家伙很煽情了。

 

 

·

 

 

敖子逸的生日是在月底,丁程鑫的生日是在年初,所以每次敖子逸刚长大一岁,丁程鑫又立马要过生日了。算算也是,他们两个之间,整整差了十个月呢。

 

 

说到丁程鑫的生日,他过得和敖子逸不太一样,一般都是和家里人一起过,然后再叫个敖子逸,也就算顿生日家宴了。一般有时间的话,丁程鑫也会叫几个熟悉的同学朋友一起出去玩,虽然说他这个忙人一般都抽不出什么时间来,但无论如何都肯定少不了敖子逸的。

 

 

今年因为已经高三,二十四号他们学校高三级早就补课一周多了,敖子逸看过日历,日子不太巧,那天是星期一。不过按照一般情况,他都会提前到周日过。所以,敖子逸收到的信息里,丁程鑫说了周日见。

 

 

于是现在,他坐在酒店的包厢里,左手边坐着丁程鑫,右手边是丁程鑫的妈妈,从刚来开始就在给他夹菜。转头的时候丁程鑫给他递了个抱歉的眼神,大概是叫他不要介意。敖子逸摇摇头宽慰他,毕竟他也早就知道丁程鑫妈妈是个很热情的人了,反正都是善意,没什么不好的。

 

 

一顿饭快要吃到尾,因为小粽子没两年就要升小学,大人都有一搭没一搭聊起小粽子的事情,丁程鑫感觉插不上话,就拉着敖子逸一起溜到了阳台上,美名其曰透透风。

 

 

“其实我有点后悔,”丁程鑫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呼口气冷不丁地说,“我都没来得及好好珍惜十七岁,结果十八岁就到了。”

 

 

听他说到这里,敖子逸忽然想起自己前段时间一直断断续续在纠结的“十七岁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这个问题”,再回想一遍刚刚丁程鑫说的话,他恍然大悟了。

 

 

哎,十七岁的少男少女,还有一年就要长大成人了,从此开始要面对要承受的都会更多,以后他没有时间再在温室里做着偶尔伸伸懒腰就能晒到阳光的小花,他会被雨敲打,会被风吹折,会遇到拼命吸走他水分的土壤,还会有树荫拼命遮住他赖以生存的阳光——十八岁开始的长大,对他们这些还没走出校园的小朋友来说有些太快太痛了。

 

 

“所以十八岁那么不值得你开心吗?”想到这里,他没有直接接上丁程鑫的话,而是这样问他。

 

 

“说不上不开心,可是更加说不上开心”丁程鑫摇摇头,好像有些无奈和难过,“甚至有点难过,总觉得十八岁开始,什么事情都要不一样了。”

 

 

“长大很困难。”他叹口气,轻描淡写而郑重地下了这样一个定论。

 

 

敖子逸看到他这个有点沮丧又无力的样子,决定调整一下气氛跑个火车,于是他努努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话语里夹带点责怪:“你这样搞得我都怕自己长大到十八岁了。”

 

 

丁程鑫却意外地很快就笑起来,他的脸庞迎着风,发丝因此被吹起,额前的刘海也飘起来,完整露出他饱满圆润而布满细密汗珠的额头和笑眼弯弯的侧脸。

 

 

“你不用害怕啊,”他轻轻地说,一字一句却又用了力气,因而听起来不像宽慰,更像是承诺,“坏事都不会发生的。”

 

 

敖子逸愣了一下,丁程鑫这个语气和这样的表情把他搞得有些一头雾水,甚至还有点怪他先把十八岁说得这么可怕,又假惺惺说坏事都不会发生,这可不是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吃吗?

 

 

可是很快,他灵光一现。

 

 

对嘛,有这家伙在,他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快长大,即使他真的要那么快那么痛的长大,那又怎么样?

 

 

——反正,如果有这家伙在的话,他没什么好怕的。

 

 

敖子逸现在一点也不害怕十七岁过去了,相反——

 

 

他开始很想知道,十八岁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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