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

那就由衷地希望变成那样吧

夜灯

勿上升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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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夜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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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子逸确实有点夜盲。


他特别怕黑,所以晚上睡觉喜欢在床头开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好给他的视线范围内提供一点光亮——假如没有灯的话,那委实可怕了些,因为他一睁眼就是一片漆黑,要艰难地瞪着一个地方很久很久才能描得清一点点轮廓,像是个快要盲了的人一样。


丁程鑫知道这件事情,但也只有他才知道这件事情。也不是敖子逸没告诉过别人他有点夜盲,他老早就说过几次了,但是大家都咋咋呼呼的半信半疑,以为他是为自己的胆小开脱。


其实他夜盲这件事情,也不是他亲口告诉丁程鑫的,是丁程鑫聪明,自己发现了。


以前还小的时候,公司组织大家去集训,所有人都会住在酒店里,莫名其妙地,敖子逸分到了跟丁程鑫一间房。


丁程鑫是个作息很规律的人,即使那时候他还是个没多大的小豆丁。从外面回来洗漱过之后还没到十点半,丁程鑫不停地打着哈欠,说自己有些困了。那会儿敖子逸还捧着手机在边上打游戏呢,听到他这句话惊奇得很,连连问他怎么那么早睡。


丁程鑫没回答,又打了个哈欠,伸手把床头灯的开关关上了,翻了个身窝进了被子里。


哗。四周仿佛就这样变成了漆黑一片,敖子逸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被子。窗帘早就已经被拉上了,连点月光都透不进来。他伸出手在自己的眼前晃晃,除了几道像是恐怖片的深夜里闪过的黑影,什么也看不见。


好可怕啊,敖子逸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壮着胆看的一部鬼片,主人公就是在四周一片漆黑的时候碰见了鬼魂。


不行不行,我不想碰见鬼啊。他颤颤巍巍吐了口气,又摇了摇头,逼自己不要再去想了。他躺下来,把自己整个脑袋都塞进了被子里,呼出来的热气打在他的手臂上,有些发痒。


还是好可怕啊。敖子逸闭上眼没多久就有想到了那部片子里的可怕场面,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丁程鑫。


他应该还没睡着吧?敖子逸想着,喊了几声他的名字。“丁程鑫,你在哪儿啊?”


“这儿。”丁程鑫的声音很快在不远处响起来,话里话外多多少少带了抱怨的味道,十有八九是被吵醒了,“怎么还不睡?明天要早起的。”


“哪儿?我看不见你。”所幸他们是拼床睡的,敖子逸伸出手在自己左手边摸索着拍了几下,只摸到了被子而已。


他听见丁程鑫“腾”地一声坐了起来,像是被吓到了似的。接着,敖子逸感觉眼前又晃过了几道黑影,丁程鑫的声音也随之响了起来:“看得见吗?”


敖子逸摇摇头:“就看到个影子。”


他听见丁程鑫无奈叹了半口气又停住了,支支吾吾地,仿佛是害怕出差错般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夜盲呀?”


真聪明,一猜就中。


夜盲其实不是一件多见不得人的事情——但十几岁的小男孩总抱着些难以理解的奇怪的好胜心,仿佛有个夜盲症就再也做不出英雄了一般。敖子逸便存在着这样的好胜心,于是他感到脸颊清晰地烧红起来,像是什么不能见光的秘密被人发现了似的。


他知道丁程鑫是个聪明小孩,所以他也清楚自己瞒不了什么的,于是在黑夜里点点头,但同时又在心里希望对方此时得上短短半分钟的夜盲,这样就什么也没法看见。


“啪嗒”一声,丁程鑫把床头灯按开了。昏黄的光线突兀热情地闯进他的视野,墙纸的花纹忽然变得清晰可见,还有丁程鑫的脸也出现在了他眼前。原来他就在丁程鑫很近的旁边而已。


他忽然又变得不好意思起来,毕竟丁程鑫起床气一向很重,刚才没冲他发脾气就已经实属难得了。


“那个……”敖子逸低着头想了想,还是决定对对方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你能不能别告诉别人?”


“噗。”丁程鑫笑了。


敖子逸又重新把头低了下去。对吧对吧,实在是太好笑了,谁能想到敖子逸居然这么胆小还怕人嘲笑呢?他想,丁程鑫现在搞不好在心里大笑着说,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早知道就不叫他起来了。敖子逸把脸迈进被子里狠狠地懊悔道。


“好,我不会告诉别人。”沉默了一会,丁程鑫忽然开口这样说。话音刚落,敖子逸耳边又传来床板吱呀吱呀的声音,他猜应该是丁程鑫又躺下了。


他这次没有关灯。


“晚安。”丁程鑫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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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年的暑假,公司筹办了个夏日嘉年华,日子刚好是师兄两场演唱会的中间,地点也在南京。


出门好几天,当然要住酒店,敖子逸这次分到了跟陈玺达一间房。


他有点忐忑。因为他不知道对方睡觉会不会关灯,可对方也不知道他夜盲他怕黑,何况他也不想告诉陈玺达这件事。敖子逸不停地祈祷着,要是陈玺达睡觉不关灯就好了。


奇妙的是,他的祈祷居然生效了,陈玺达睡前居然真的没有关灯。敖子逸给自己掖了掖被子,在心里默默松口气,还好还好,这样就不用怕晚上什么也看不见了。


说起来,他不太容易睡着。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个坏习惯,总之除了真的累得不行的时候,他通常都不太容易入睡,或者说不太容易觉得困。有时候他也为自己这个习惯颇为苦恼,希望自己早日改掉这个毛病,好多睡一会。


睡着真难。他睁着眼,打心底为自己叹口气。


他翻了个身,正对着床头柜。边上放着的陈玺达的手机正好闪了一下,敖子逸瞥了一眼,是丁程鑫发过来的消息。


“你没关灯吧?”上面这样显示着。


敖子逸一下醒悟过来。什么陈玺达睡觉不关灯,十有八九是因为丁程鑫已经提前跟他说过了才特地留心留一盏灯的。


完了,那丁程鑫不会告诉他了吧?想到这里,敖子逸立刻就从床上弹了起来,一把拿过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给丁程鑫发消息。


“你是不是告诉陈玺达我夜盲了?”


丁程鑫回复得倒是很快:“没有啊。”


“那你干嘛问他有没有关灯?”


“我跟他说的是你关着灯睡不着,没有告诉他那件事情。我怕他晚上忘记了,所以确认一下他有没有留灯给你。”


“怎么了,他关灯了吗?”


敖子逸心头忽然升上一股难以言明的感受——他必须承认,他是一个极其容易被感动的人。丁程鑫这个举动看起来好像再平常不过了,可这又反映出了他不可思议的细心,而这仅仅是为了照顾敖子逸这个有点夜盲的朋友而已。


无论如何,他还是想尽办法给他留了一盏灯。


“没有,”敖子逸飞快地打着字回复道,“没告诉他就好,我睡了。”


“好,晚安。”丁程鑫发来这样的信息。


这一觉敖子逸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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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练的巡回终于到了最后一站,地点是这个系列的起点重庆。大家刚拍摄完《念念》,转身又要昼夜不停地练习,多多少少都有点吃不消。


不过敖子逸倒是习惯了,或者说他乐此不疲。除了重庆升温太早训练起来身上黏黏糊糊全是汗让他不太舒服以外,他几乎挑不出什么缺点了。


哦,还有一个缺点就是训练完之后已经很晚了,外面的天色黑得像是打翻了一瓶饱和度高得离谱的黑墨水一样,即使有路灯,敖子逸也还是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下辈子投胎的时候,一定不能再做个有夜盲症的人了。敖子逸幼稚又坚定地下定了一个傻里傻气的决心。


但还好,有时候训练结束得会早些,丁程鑫不急着回家的话通常会在公司附近等他一起走。大概是怕他看不太清楚,有时候还会用手电筒给他照个亮。


敖子逸不止一次地说:“不是还有路灯嘛,不用那么夸张。”


丁程鑫白眼一翻,嬉皮笑脸地:“我愿意开着就开着,你有意见啊?”


于是在公司附近的一条小路路口偶尔会见到丁程鑫用手机打着手电筒不停地晃来晃去,就像天上的星星落了地,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今天训练结束的时间早得异常,九点钟老师就宣布大家可以回家了。敖子逸迫不及待地伸了个懒腰,心想今天的训练真是少有的累,终于可以回家休息了。


他一偏头,看见丁程鑫放在自己水瓶旁边的背包已经不见了,估计是已经先去楼下等他了吧。


想到这里,敖子逸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伸手拿走已经快要见底的水瓶朝外走。这栋楼的员工基本上都已经下班,没什么人乘坐电梯,他才发愣一分钟,电梯就到了十八楼。


好不容易等到电梯停在一楼,敖子逸大步流星跨了出去,看见一小点的亮光在那个路口闪烁起来,摇来晃去的。


是他的夜灯在等他。


他大步地朝他的夜灯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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