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

那就由衷地希望变成那样吧

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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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子逸又做梦了。

 

 

莫名其妙地,他最近梦有些多,而且不论睡着的时间长短,他似乎总是会做个梦。当然最多的时候,他都是在赶通告的路上睡,颠簸的车辆似乎并不影响他的困意像海啸般铺天盖地地卷来,他撑着脸蛋的手掌往往会在睡着后脱力,然后脑袋沉向旁边不知道是谁的肩膀,在迷迷糊糊醒来之后又继续睡上或长或短的沉稳的一觉。

 

 

梦里的内容也很杂,有和贺峻霖一起打游戏说好输的人请吃饭的,有和张真源一起去鬼屋自己被吓个半死的,有集训的晚上一起打牌结果被staff当场抓包的,还有很多,是和丁程鑫的——他现在就做着这样的梦。

 

 

可和他一起做了什么呢?敖子逸总是想不起来。

 

 

说来也怪,他的梦里总是会出现丁程鑫的脸,很清晰,可是他从来记不起自己在梦里和对方一起做了什么事情,好像这个人本身就带着魔力,旁人只能靠着被惊艳的瞬间拼命描画着他仿佛古老传说中神一般的面庞,而他神通广大,可以消除有关这些的记忆,只留下他令人过目难忘的面容。

 

 

但不可否认,有他的梦境总是让敖子逸感到不同寻常的舒适,就像跌进了一大块柔软而轻盈的棉花,似有若无地包裹着他的身体,思绪也能在这一瞬间完全放松下来,变成好似能够飘起来的柳絮轻云——哪怕这是在梦里。这时候的敖子逸一般会睡得很安稳,不同于太过困倦造成的熟睡,他由衷地觉得自由且舒畅,因此不愿意醒来,颇有些桃源中人逃避纷争世界的想法。

 

 

“敖子逸,醒醒,我们到了。”是丁程鑫的声音。

 

 

梦境戛然而止,敖子逸仍然想不起来刚刚自己梦见了什么。

 

 

——除了丁程鑫那张现在近在咫尺的脸之外。

 

 

·

 

 

这次的星期五练习生定在了广州,因为年后没多久就是丁程鑫生日,公司把日子定在了二十四号,打算把这次五练办成半个丁程鑫的生日专场。

 

 

哦——他都十六岁了。敖子逸忽然这样意识到。

 

 

细细说来,丁程鑫这个人,明明就只大他十个月,思想行为却老成得不得了,虽然说不上死板,而且偶尔也会扮扮可爱像个奶气小孩,但绝大多数时候他都稳重又周全,要敖子逸说,他可是新时代男团的模范leader。

 

 

你看,他又不爱欺负弟弟,总是一副认认真真勤勤恳恳的样子,虽然敖子逸对其他人威逼利诱的时候他不太管,但自己也几乎从来没参与过这件事。有时候敖子逸都想,他这个人虽然讲不上安静,可是又一点都不跳脱,日复日年复年的,日子未免太无聊了点。

 

 

哪里只大他十个月啊,敖子逸腹诽着,说是大了三四年旁人大概都觉得正常。

 

 

综艺很快就进入尾声,按照计划其他人会推上来一个蛋糕,当时九个人在群里说好的是等到了时间,谁在丁程鑫附近谁就要牵制住他不让他发现,想到这里,敖子逸赶紧往自己身边看了看,发现丁程鑫就在旁边。再一看周围,几个人都朝他投来目光,大意都是“就看你了。”敖子逸也飞快递了个眼神,表示自己没有问题。

 

 

他眼尖,很快就看到蛋糕车的一角从后台慢慢地显露出来,于是他很快伸手揽住丁程鑫以防他向后看。丁程鑫居然也十分配合地一动不动,只是悄悄抬起嘴角,明明是微小的弧度,但因为离得很近,敖子逸还能看见他的苹果肌微微显露出来,漂亮的痣也挪动了位置。

 

 

——他其实知道的。

 

 

这个认知让敖子逸感到自己一败涂地。

 

 

但其实也很正常,毕竟惊喜的出场形式来来去去就那些,无论怎样也没办法再翻出花来,更不要说他们两个之间那么了解,估计他一抬手丁程鑫都能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就像去年冬日嘉年华之前拍两天一夜似的,马嘉祺和丁程鑫一起去“上厕所”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可是老实讲,他自己都有一点忘记这个日子了,所以这个不算惊喜的惊喜,在这样的前提下也变得动人。

 

 

丁程鑫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吧,虽然心里早就明白了,但其实也完全接受了这份好意,所以才要给他的弟弟们面子,哪怕敖子逸的举动这样突兀又不寻常,他依然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说起来,这大概也是他和丁程鑫的默契之一,即使心知肚明,但也很少主动去道破,就像华尔兹舞步一样,你进我退,你退我进,大家彼此适从,其实早就适应了。

 

 

蛋糕终于被推到舞台中间,这下就再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不知道是不是身上的绒毛睡衣太厚了,他觉得额头和背后都蒸出一层汗来,他放开了揽住丁程鑫的手,先走向了蛋糕,在一片叽叽喳喳的声音中调节起气氛来:“不用谢!这是我们早就策划好了的!”

 

 

丁程鑫很快也朝这边走了,他的视线很短暂的停留在了敖子逸身上,又短促地做了个口型,一下就走到了离蛋糕最近的舞台中心,下面的粉丝倒是懂事,很快就喊起“丁程鑫生日快乐”来。

 

 

敖子逸很清楚地看见,丁程鑫刚刚说的是“傻子”。

 

 

你才傻子呢。敖子逸在心底十足不服地反驳他。

 

 

他抬起头向丁程鑫看去了,虽然只是站在丁程鑫的右后方,他却能很清楚的看见他小半部分的侧脸。他笑得柔和光明,眼角轻轻向上勾起,莫名其妙地,敖子逸开始浮想联翩起来,他模糊间看见丁程鑫的头上好像长出了一双尖尖细细的猫耳,偶尔翻动的手掌也成了猫爪子,露出柔软得毫无防护的一双肉垫子来。

 

 

敖子逸站在后面看着,总觉得这副笑得一脸猫样的表情很熟悉。

 

 

——哦,他想起来了,丁程鑫在自己的梦里也是这样笑的。

 

 

·

 

 

好不容易拍摄才结束,因为当天起得太早,敖子逸还是觉得有些困,决定一会儿上了车还要再睡一会儿。终于摆脱粉丝,敖子逸坐在大巴车后排的中间,闭上眼沉沉地睡了。

 

 

崭新的梦境也一点点地编织起来。

 

 

不出所料地,梦里最先出现的还是丁程鑫的脸,表情就像刚刚拍摄时那样,笑成一脸猫样。敖子逸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只觉得太模糊了,无论怎样眯着眼也描不清楚一点点,除了丁程鑫的脸清晰得惊人,简直就像360P和蓝光画质的对比。

 

 

果然还是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他昏睡在梦里,颇有些苦恼地想。

 

 

大概是遇到了柏油路上的坑洼,大巴车狠狠震了一下,把敖子逸都震得双眼微微睁开了,光线一下跑进他眼睛里,刺得他依然疲倦的双眼有些酸痛。借着眼睛睁开的这条微小的缝隙,他看见旁边的丁程鑫戴着耳机,在玩他们两个最近经常组队玩的游戏。

 

 

好神奇,这次他居然能记得梦里和丁程鑫一起做了什么了。敖子逸感到有些惊讶和欣喜。

 

 

大巴车又驶过一段路程,到达没有高楼大厦遮挡的区域,更强烈的光线又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眼里,让他感到更疲惫了些。

 

 

唔——他怎么连做梦都这么困啊?

 

 

他重新倒了下去,并且感觉到有个坚实的肩膀托住了他沉下去的脑袋,迷迷糊糊间他还听见了一声无奈的叹气,好像是丁程鑫的。

 

 

他又闭上眼了,大巴车有些颠簸地行驶着,载起他柔软安谧的梦境。


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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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天实在是太冷了。

 

 

敖子逸松了口气地关上家门,又吸吸鼻子。打开空无一物的热水壶,他才想起来自己早上走得太急忘记煲水,所以现在整个家都是寒天冻地的,没点暖和东西。

 

 

改天在家里装个恒温吧。他暗暗地想。

 

 

今年重庆的冬天比以往冷太多太多了,如果说往年撑死就是微弱的雨夹雪,今年就是直接飘雪了,虽然看上去很美,像小巧精灵零零落落站在枝头屋檐,但相信行人都懒得欣赏——因为这样的天气委实太过冻人了。

 

 

敖子逸身体不算差,但亏在不太抗冻,再说重庆这么多年来都没冷成这个样子过,相信多数人一下都习惯不来——更别说好巧不巧,他车里的暖气就在这段时间坏了。想到这个敖子逸就生气,于是决定除了装恒温之外,还要多买几辆车备着。

 

 

他身上裹着厚外套的地方倒还好,主要是手快冻僵了,他在屋里坐着好一会儿才觉得麻麻酸酸地有些知觉。不知道是谁掐了这个点,电话铃声很突兀地在室内响起来,敖子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要去接。

 

 

“是我,”敖子逸刚接起来,就听到丁程鑫的声音在颤颤巍巍的发抖,偶尔还刮来点风声,“听说今年重庆很冷啊,你怎么样?”

 

 

哦,原来是问候。敖子逸心里瞬间轻松温和不少,轻快地回应了他:“冷啊,冷死了,今年重庆居然下雪,听说晚点要下得更大,还好我已经到家了。”

 

 

“你呢?”讲到这里,敖子逸才想起来今年是丁程鑫第一年去北京,也是第一年在北京过冬,在他的印象里,首都的冬天可也不怎么暖和,“北京也冷吧?”

 

 

“冷,”丁程鑫很快就回答道,“但是有暖气。”

 

 

敖子逸一下焉了。

 

 

丁程鑫听得出他因为听到“暖气”感到吃瘪,所以很快就说了下一句来打圆场安慰他:“可是我现在在外面呢,外面冷死了,还刮风,不信你听啊。”像是为了证明这一点似的,刚刚隐隐约约的风声现在立马变得狂躁起来,别说身处环境之中的丁程鑫了,敖子逸光是听着都觉得身边阴风阵阵。

 

 

“走在路上还打电话,不怕手冷啊?”

 

 

丁程鑫的声音里悄悄夹带了雀跃的晴朗:“我带的耳机。”

 

 

敖子逸又焉了。

 

 

“……你当我没说吧。”亏他还感动呢。

 

 

坐在面对窗户的位子上,敖子逸忽然感觉附近的亮光强了不少,跟刚刚比起来颇有些刺眼了。

 

 

敖子逸家的窗帘一般都不会拉上,按照他妈妈的说法就是敞开了才亮堂,所以每次来他家的时候都会一本正经纠正他。最开始敖子逸无奈得很,但后来却慢慢习惯了自然光铺满客厅的感觉。

 

 

“雪停了。”他和丁程鑫一起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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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啊。

 

 

敖子逸在洗完澡五分钟后又这样想。

 

 

想到这里,他没来由想起丁程鑫刚刚那通问候电话,不知怎的觉得有点丢脸——虽然说从小到大自己被他知道的糗事简直不要太多,但是他清楚是因为丁程鑫知道自己怕冷担心了,要不然也不会连家都没到就急急忙忙给他打电话。

 

 

好吧,这样说起来,其实重庆的冬天一直都算不上暖和,敖子逸的手又容易冻,所以对他来说,冬天一直不算好过。

 

 

于是丁程鑫就要遭罪了。但凡是两个人待在一块儿,敖子逸手一冷就直接放到他脖子上去,里里外外贴一贴也就暖和起来了,倒是刚上去那一下把丁程鑫冻的龇牙咧嘴的。

 

 

最开始丁程鑫也不是没反抗过,但敖子逸这个人勇于面对挫折,屡败屡战,丁程鑫也就放弃了挣扎,为了给自己的脖子保暖好给敖子逸捂手还会经常戴围巾,一来二去的,两个人都习惯了。

 

 

可是今年丁程鑫一个人跑去了北京,可以随时窝在室内吹暖气,偏偏重庆今年天寒地冻,把敖子逸冻掉了半条命。他开始忍不住有些怪罪丁程鑫,明明去年还主动把脖子伸过来让自己捂来着,今年就自己偷偷去北京吹暖气了。

 

 

好冷啊。

 

 

用了握了握自己渐渐冻僵的手,他倒吸一口凉气。

 

 

·

 

 

这样一段冷风冷雪的日子也过去了小半个月,敖子逸不爱看日历,不过勉勉强强推算得出来,现在应该到十二月底了。他记得过年是明年二月初,想想这个他就忍不住哀嚎一声,如果说过年才能暖和些,这还得再熬一个月呢。

 

 

不过幸运的是,还没等敖子逸真的气得要买新车,助理就自觉把他车里那个难用得让人想骂街的空调找人修好了;有关恒温的事情,虽然他通常要晚上才在家,但好在隔壁张婆婆是个热心肠,因为比较熟悉了,所以也放心的把备用钥匙给了张婆婆,这样安装的人来了也有人帮忙看着。

 

 

敖子逸刚打开家门就感到一阵热浪扑进自己怀里,他才想起张婆婆一向细心,估计走的时候不仅帮他收拾稳妥了,还顺手给他开了恒温。

 

 

简直暖和死了——他倒在沙发上,发出一声轻松的长叹。

 

 

还没等他舒舒服服躺几分钟,手机很快就响了起来。还好手机就放在手边,敖子逸闭着眼点了接听键,听到对方说的第一句话之后意识到,是丁程鑫打过来的。

 

 

“我跟你说,今天北京下大雪,我差点冻死在街上。”听得出来,他现在整个声音都在发抖,双手不断摩挲的声音也清晰地传进敖子逸耳中,他还听到轻微的关门声,估计是丁程鑫刚从外面回到家,“我看了一下天气预报,重庆今天是不是回暖了一点?”

 

 

“还行,跟前两天没什么区别。”敖子逸走到厨房,提了提热水壶发现有重量,心底十分感激自己今早记忆力超群,把电话夹在耳朵肩膀中间,腾出手来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他刚放下重新拿起手机,就看见另一个通话挂在上方,显示着快递外卖。

 

 

可能是前两天买的棉服到了。这样想着,他对丁程鑫说:“我有个快递来了,等一下上来了再打给你。”

 

 

“哦,好,那你先去。”

 

 

挂了丁程鑫的电话之后,敖子逸匆匆忙忙把快递小哥的电话接进来,一边说一边跑下楼,小区门口果然停着辆快递车,他接过来签了名字签收,道了谢之后又火急火燎地跑上楼。大概是因为跑得太快,大冬天里敖子逸还出了一额头汗,背上也因为热而有些辣辣的。

 

 

关上家门,敖子逸才想起说好拿到东西要给丁程鑫回电话的,于是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给了丁程鑫。

 

 

“怎么样?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我前两天买的棉服吧,我看看。”敖子逸一边说着,顺手开了免提,随意把手机放到桌上,粗暴地拆开包装,“……手套?我没买手套啊?”还是红色的,那么丑,肯定不是他买的。

 

 

“你确实没买啊,”那头的丁程鑫很快接上话茬,轻松又嘚瑟,好像偷吃到了最后一颗草莓糖的小朋友,“是我买的。”

 

 

敖子逸恍然大悟,一时间想不出要说的话来,愣了一下才开始吐槽。“我一个大男人,你给我用什么红色,难看死了。”

 

 

“过生日就是要红红火火才喜庆啊,”丁程鑫理直气壮又狡黠地笑嘻嘻道,“感动吧小寿星?”

 

 

……煽情的家伙。大概是太冷了,敖子逸吸吸鼻子,握着那双柔软的手套这样想。

 

 

“红色真的太丑了……”他有点哭笑不得,但是再想想,好说歹说也是心意——虽然不知道是丁程鑫在淘宝哪家店买的奇丑无比的正红色手套,“不过看在我家今天刚好装了恒温我心情好的份上——”

 

 

“还是谢谢你吧。”

 

 

丁程鑫窃喜的笑声从话筒传过来钻进他耳朵里,好像蚂蚁在地上横七竖八地爬行,害他的耳朵泛起一阵阵细小轻微的痒。

 

 

不知道是不是恒温开过了,他觉得身上越来越暖,手里也因为一直捏着毛织手套而渗出了黏黏腻腻的汗。

 

 

——哦,雪停了。


故友重修

限定默契第二棒
BGM:情人知己-梁文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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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车果然不能开太久。

 

 

丁程鑫揉了揉太阳穴,眨了眨酸痛的双眼,暗自下了这样一个结论。他看着空旷的道路估摸了一下时间,现在应该没什么车会开上来,是最好的偷闲时机。于是他短暂地撇过脸面对着晚风呼啸的车窗,终于被吹得清醒了些。

 

 

怪他太久没回重庆,不仅不知道新路,也快要忘记了老路怎么走,偏偏重庆是出了名的3D城市,导航又不靠谱,他这一天下来不知道开了多少冤枉路,才找到一点对重庆交通道路的印象。

 

 

他对现在的重庆,非常陌生。

 

 

这个念头忽然跳出来,把他吓得胆战心惊。

 

 

是啊,他真的好久好久没有回过重庆了——这个认知让他不禁有些唏嘘。他这一次会回来看看,其实还是托了敖子逸的福。要不是敖子逸打电话给他说想跟他见一面,他也没想到要拿这个稍微空闲的假期来回一趟重庆。

 

 

细说起来,他和敖子逸也已经很多年没见了。丁程鑫一边打着方向盘下了立交桥,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时间,最后粗略估计出一个数字,好像有四五年了。

 

 

啊,那真的蛮久的。

 

 

丁程鑫倒吸一口气。

 

 

他还记得自己赶在十七岁之前出了道,那一回敖子逸本人和粉丝都争气得惊人,搞得公司有贼心没贼胆,只能把他也一起送出道。那时候他还替敖子逸狠狠松口气来着,却被敖子逸骂得不轻,说“你居然小看三爷我”。

 

 

可惜花无百日红,组合在出道第九年解散。那会儿刚好丁程鑫姐夫去了北京发展,姐姐也没多久在北京生了二胎。他爸妈宠女儿宠到没边,听说这件事之后没两天就跑到了北京去帮忙带小孩,后来丁程鑫准备买房子安定下来,看到家里的情况就把房子买在了北京,算是在这扎根了——反正也刚好,他那时候新签的公司总部也在北京,这下倒是一次行了好几个方便。

 

 

敖子逸这人吧,虽然他不说,丁程鑫知道他还是挺容易想家的。再加上他是家里的独苗,敖妈妈总舍不得他跑远了,所以解散之后都尽量地把他往身边拴,就这么一直留在了重庆。

 

 

这一来二去的,他们就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却也不至于没什么联系,只不过两个人都太忙,尤其刚解约的时候,敖子逸为了自己的工作室跑得焦头烂额。丁程鑫还趁他空闲的时候幸灾乐祸说,哎,还是我直接傍着公司好。

 

 

这段时间过去之后,他们稍微有空闲时会打打电话,或者开着通话看彼此拍的戏上的节目,抓住槽点狠狠嘲笑一番,最后困得受不住了,两个人不约而同挂了电话,说了晚安,沉沉入睡。

 

 

说起来,大概是因为从小玩到大,解散之后大家各有际遇各有路走,交际要比平时淡许多,可是偏偏他俩除了没法见面之外都跟从前差不多,丁程鑫忍不住感叹,啊,这大概就是发小吧。

 

 

又开了好一段路,丁程鑫实在觉得有些受不住了,可是开到敖子逸家还要好长时间,只能随便在附近找一家酒店过一夜再说。

 

 

既然今晚过不去,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吧?丁程鑫这么想着,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锁屏发现已经十二点多了。

 

 

这个点敖子逸要么已经睡下了,要么就是在打游戏,那看来还是不要打给他比较好。毕竟如果是后者的话,明天见面敖子逸会杀了他的。

 

 

反正这么晚了还没到,敖子逸应该也知道他过不去了吧?这样想着,丁程鑫把手机重新放回去,在一间酒店门口停了车。

 

 

丁程鑫想到他还在重庆常住的那会儿,拍戏赶通告特别累人,偶尔搞周年在重庆密集训练了都还得往外跑补个什么镜头,有时候实在来不及回家回公司,也是这样在外面宿一晚上。那时候敖子逸没少说他,说你反正能自己挑剧本的人,少接点不行吗,看看你,累死累活的。

 

 

你不也一样嘛,丁程鑫悠悠地回击,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在声乐教室呢?

 

 

敖子逸不吭声了。

 

 

敖子逸这个人他了解得要命,他不就是看起来闲散,心里比脸上看起来想赢得多。他要真的拼起命来,深更半夜了都还在练习室里待着不肯走。所以其实从这方面来说,他跟丁程鑫都差不多,两个人都很不服输,只是丁程鑫从来不藏着掖着。

 

 

哎——丁程鑫长长了叹了口气,都这么久没见到敖子逸了,不知道敖子逸的变化大不大。

 

 

他忽然有点害怕起来,他都不知道现在的敖子逸,他还了不了解了。

 

 

·

 

 

第二天早上丁程鑫是被敖子逸的电话吵醒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才早上八点半,要不是对方是多年不见的老友,丁程鑫早就乱发一炮起床气把电话挂了。

 

 

但是从语气上听,敖子逸好像也气得不轻。具体说了些什么丁程鑫因为太困不记得了,只知道他一直骂骂咧咧的责怪自己怎么晚上不过来也不说一声。

 

 

听到这里,丁程鑫一下惊醒。哦,对,这事儿怪他,他还以为敖子逸能想到的。

 

 

“不好意思,我看昨天那么晚了,你可能都睡了,就没有给你打电话。”丁程鑫吸吸鼻子,又揉了揉自己那头被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因为刚刚睡醒,声音哑得吓人,“你昨天等很久吗?”

 

 

“……”被丁程鑫的解释说服,敖子逸大概是觉得自己刚刚发的一通火幼稚又无理,语气一下软下来,“对,我等了很久!所以作为补偿,你你你快点过来请我吃毛血旺!”

 

 

“那我现在起床开车去你家,快到了就给你打个电话。”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从地上的行李箱里随手翻出一套衣服,“你再给我发个定位吧,前两天发那个被我清缓存清掉了。”

 

 

“哇塞——丁程鑫大明星要载我去吃毛血旺,我这么有排面的吗?”不用看见他,丁程鑫闭着眼都想得出来敖子逸现在是一副什么嘚瑟样。他从小到大都是,见吃眼开,看看现在,一顿毛血旺就让他把昨天积累的怨气全都抛之脑后了。

 

 

哎,还这么喜欢吃,没变没变。

 

 

丁程鑫这么想着,悄悄翘起了嘴角,又跟敖子逸随便贫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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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丁程鑫把车开到敖子逸楼下的时候都已经十点出头了,敖子逸站在路边扁着嘴,看上去是十足十的不耐烦,心里估计已经把丁程鑫千刀万剐八百回了。

 

 

“敖子逸!”丁程鑫停下车,拉下车窗喊了他一声。他大概是刚刚在出神,所以被点到名的时候还颤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眉头一拧,气急败坏得想跳脚。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快饿死了。”敖子逸无语地翻个白眼,手上却毫不含糊地把东西塞进丁程鑫怀里,从另一侧上了车,扑腾一下倒在副驾驶上。

 

 

丁程鑫被他一系列轻车熟路的动作搞得有点一头雾水,低头一看刚刚敖子逸塞进他的东西,居然是个面包,还是以前丁程鑫常去的店的招牌。

 

 

“估计你应该也没吃早餐,在楼下随便买的。”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细心,敖子逸故意干咳两声掩饰了一下,顺便“嘿”了一下臭屁起来,“快点快点,配合我感动一下。”

 

 

“行行行,”丁程鑫哭笑不得,都三十出头的人了怎么还幼稚得像个小孩,“三爷对我这么好,我简直要感动死了。”

 

 

其实敖子逸长了一副童颜,又或者说他长开得早,他现在的样貌和十几岁的时候相差得并不太大。所以他见到敖子逸这一面之后感觉并不太陌生,好像昨天两个人才见过面一样。

 

 

性格嘛,也没什么变化,还是爱吃,还是幼稚,还是不善表达——你看,丁程鑫真配合他感动一下了,他还得害羞。

 

 

因为丁程鑫对重庆现在已经不太熟悉了,一路上都是敖子逸在咋咋呼呼地指路,偶尔兜错地方能把他急得冒汗,要不是自己没驾照,估计早就已经把丁程鑫踹开自己开车了。

 

 

“你怎么比我教的那些小男孩还急人呢你……”敖子逸翻个白眼“嚯”了一声,但是被自己说到这里,另一个话头又打开了,于是手舞足蹈地叨叨起来,“我跟你说,我最近接了个选秀节目,叫我去做舞蹈导师,那些小屁孩都特别难教,又没天赋又不努力。”

 

 

“哟,选秀啊?”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字眼,丁程鑫挑挑眉,“我们当初好像也是选秀出道呢,怪不得人家找你,选秀你多有经验。”

 

 

“不止这样,听说这个选秀的制作班子跟当初我们那批是一样的,这节目模式也跟我们的差不多,估计是想复制一个吧。”敖子逸扁扁嘴,每次说到这档子事他脸色就不好看,“但是那些小孩就是纯粹想红,一点恒心毅力都没有,没几个上得了台面的。”

 

 

“节目只要会炒作就行了。”丁程鑫招来服务员点了菜,把菜单归还后给自己和敖子逸倒了杯水,抿了一口润润嗓子,“我们那时候也炒作吧,炒得可厉害。”

 

 

“对对对,我还记得那时候连我们都被节目组安排了一场吵架,说是什么兄弟吵架有看头。”敖子逸一边说着,一边十足嫌弃的推开丁程鑫递过来的水,挥手又叫了服务员点了两瓶老酸奶,“难得吃个毛血旺居然还不喝老酸奶,一点都不讲究。”

 

 

“我太久没吃了,忘了这回事。诶不是,你说的那个吵架怎么回事,我怎么没印象?”不是他说,可能真的是年纪稍微有点大了,他还真不记得有这件事。又或者说,这对他和敖子逸来说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等菜上来,我慢慢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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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子逸被staff叫去的时候心里升上一股不祥的预感,甚至为此在脑海里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迅速过了一遍,只能隐隐约约想起自己前几天半夜两点多还拾掇着贺峻霖一起斗地主这件事,想到这里他心下一惊,完了完了,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但事实证明,不管staff知不知道他半夜打牌,他被找去都不是因为这件事。

 

 

“一会你和丁程鑫训练的时候,我们会照例派人去拍摄你们的训练过程,你们两个想办法制造点矛盾,吵得激烈一点,但是千万别太过了。”

 

 

这番话听得敖子逸一头雾水:“我和丁程鑫?吵架?”怎么可能,他俩认识那么多年连半句狠话都没给对方放过,更别说吵架了。瞧瞧,这居然还要求激烈点呢,不可能不可能,吵不起来的。

 

 

“是啊,现在综艺热度上不来,要给别人看点新鲜的才行。”staff一边说,一边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情愿还是不耐烦,“我知道这有点难,这个也是节目组出的主意之一,能办到还是办了吧。”言下之意就是,你不想、你做不来也要试着做。

 

 

走出办公室,敖子逸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太过分了!简直完全十分强人所难!他实在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自己和丁程鑫到底能在什么方面上吵起来,两个人彼此太了解又太有默契了,别说爆炸,连火星都不可能出现的。

 

 

终于回到练习室,丁程鑫还待在里面一遍遍地练舞,看到敖子逸回来他显然怔了一下,但却没有说些什么,很快就转过身去,继续练习新学的动作。

 

 

看他这表情,估计是他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敖子逸揉了揉鼻子,忽然想起早上也有staff叫丁程鑫出去一下,也是像他这样几分钟就回来了。搞什么啊,既然两个人都知道,干嘛不能一起通知?敖子逸忍不住吐槽。

 

 

“你扒完舞了吗?”看到他依然凝重的表情,敖子逸决定率先打开话匣。

 

 

“早扒完了,就等你回来。”丁程鑫没有看敖子逸,视线一直紧紧盯着镜子,语气听上去也不算温和友善,敖子逸愣了一下,立刻意识过来,这是他俩“吵架”的开端。想到这里,敖子逸立刻也把脸垮下来,好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更阴沉些。

 

 

“急什么,我不就才离开几分钟,这不是回来了吗。”为了让气氛变得更加沉闷尴尬些,敖子逸甚至还偷偷对着丁程鑫“切”了一声,丁程鑫果不其然地立刻被他吓得发愣,看到他这个样子,敖子逸立刻给他使了个眼色朝向摄像机,他收到信息后咳了一声,继续阴沉着面色说“快点来训练”。

 

 

“哎等一下等一下,”敖子逸决定火上浇油一番,于是走到了练习室的一边坐了下来,还装模作样地要从包里翻出手机,“刚刚练了那么久休息一下总可以吧?”

 

 

敖子逸刚说完,丁程鑫马上就转过来瞪着他,虽说丁程鑫平时磨练得多,演技还算不错,但此时此刻却很容易就破了功,敖子逸很容易看出来,他现在是在憋笑呢。

 

 

笑笑笑吧,赶紧完成任务才是要紧事。为了防止自己被影响,敖子逸立刻低下头看起手机来,不然一会儿自己也会被逗笑了。

 

 

很快,丁程鑫就开了口,声音听起来果然要比平时严厉得多,要不是敖子逸太了解他知道他这个声调太假,他大概都会觉得丁程鑫要凶他的。“现在还剩几天了?哪来的时间给你休息?别人现在都恨不得一个小时掰成两份用好吗?”

 

 

“彼此彼此嘛,你今早不也是九点多才起床来练习?”说到这里,敖子逸必须为自己澄清一下,他平时不是喜欢揭别人短的类型,但碍于今天是特殊情况,不该说的也要说。话音刚落,敖子逸忍不住在心中为自己点赞,我可真是雪上加霜一把好手。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和敖子逸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只见丁程鑫又瞪了瞪眼,由假装生气立马转变为气急败坏,就差没跳起来抓着敖子逸打一顿,画面一下变得喜感:“敖子逸!我不是叫你别说吗!!!”

 

 

不行他真的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哇塞不是吧,然后呢?”听敖子逸这样细细叙述一番,丁程鑫好像找到了关于这件事隐隐约约的印象,但具体还是记不起来。

 

 

“然后我俩都笑得不行,根本拍不下去,站在外面看的staff脸都黑了,但是又没办法,后来播出只能把这段剪掉。”敖子逸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夹了块肉,“我在拍的那个节目也有这种情况,但是这些人没那么熟,所以演起来比我们容易多了。”

 

 

丁程鑫立刻十分赞许地点点头。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北京?”敖子逸忽然问。

 

 

要不是敖子逸问,丁程鑫自己都差点忘掉这个问题。他这个月虽然通告比较少,但是因为他是自己开车回重庆耗时比较长,所以真正在重庆停留的时间很短,后天就要动身出发了。他这次会想着开车回来,主要也是自己航班信息太多人知道了,他可不想自己单纯回趟老家也被打扰。

 

 

“大概后天就开车回去了吧,也就明天还能再待一天,要是北京那边有什么事情,可能早上就要走。”想到这里,丁程鑫记起自己回来这趟主要也是为了和敖子逸见个面,“你明天有空吗,出去玩个小半天呗?”

 

 

敖子逸很快耸耸肩,脸上挂上一副遗憾的表情,“那不巧,我明天刚好有通告,要是早半个月知道你这几天回来我就推掉了。”

 

 

“啧啧啧,大明星档期真满,约你还得提前半个月呢。”丁程鑫心下有点失落,毕竟大老远跑一趟,臭小子居然没空陪他。但想想一部分也怪自己没有提早和他说,于是只能把那一点点来源于不可抗力的不满压下去。

 

 

“哎不好意思嘛,我也没办法,下次有机会再说好了。”敖子逸抱歉地挠挠头,又赶紧讨好似的给丁程鑫夹了好几块肉到碗里,还盛了碗饭,“诶,你出发之前给我个电话吧。”

 

 

丁程鑫虽然好奇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毕竟这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于是很爽快地点点头应了下来。

 

 

啧——奇怪,他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人了?

 

 

·

 

 

想想也没什么事还要在重庆做了,丁程鑫下楼买了点早餐,打算吃完就出发。快吃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敖子逸之前跟他说的话来,很快腾出一只手来拿手机,准备给他打个电话,也顺便看看敖子逸到底想干什么。

 

 

“早上就走啊?你自己开车怎么还这么赶?”敖子逸显然很震惊,如果他没听错,敖子逸似乎还弄倒了什么东西,在手忙脚乱地弄。

 

 

“我在重庆也没什么事干,干脆就早点回去。”丁程鑫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伸手把旅行包往背上一甩下了楼,顺手从兜里翻出了车钥匙。

 

 

“你捎上我吧,我也要去北京。”

 

 

怪不得出发前要给他打电话,原来是打着把自己当免费司机的算盘呢。丁程鑫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切”了一声控诉他打好的如意算盘:“你昨天干嘛不直接说?怎么,去北京赶通告吗?工作室的人不给你订机票?”

 

 

“我才不是去赶通告,我是搬家!”敖子逸的声调骤然提高,怎么听怎么喜气洋洋还嘚瑟兮兮的,仔细点听还有种小人得志的味道,“你不是知道我很多事情要往北京跑嘛,我想着来来回回太麻烦了,直接搬过去算了。干嘛,多一个人载不起啊?”

 

 

确实,他知道敖子逸蛮多事情要亲力亲为,出远门多数不是北京就是上海的,重庆相比之下就太远了,但就算这样,他之前也没听敖子逸说过想搬家这件事——可是根据丁程鑫的直觉,他确定对方不是心血来潮。

 

 

不对不对——灵感一下涌上心头,丁程鑫马上凭感觉从万千个猜想里拎出了一个来——

虽然敖子逸说的原因不假,但要不是他在北京定居,对方十有八九不会想到这一块儿去。

 

 

哇塞哇塞,这么感人的吗——“你看我都要陪你去北漂了,就载我一程都不行啊?”

 

 

“行!怎么不行啊!”

 

 

丁程鑫一脚踩下了油门。

 

 

——行驶在和敖子逸一起北漂的路上。


PS:写这篇的很早很早,没想到被飞打脸了,但更没想到的是两兄弟一起北漂这件事昨天被我言灵了,希望我的两个宝贝未来都要很好很好超级好

十七岁

勿上升真人


·

 

 

敖子逸快要十七岁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十七岁是个微妙的年纪,可是他又说不上来为什么,老半天只能想出句“十七岁那年的雨季”,可是他再一想,这歌儿他又不爱听,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意义,肯定跟这个没关系。

 

 

硬要说的话,他的十七岁是高二到高三,是高中时光里最后一段芬芳而不那么忙碌的时期——可是,这对于敖子逸来说,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

 

 

十七岁……十七岁,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虽然还是不明原因,他却没来由期待十七岁了。

 

 

·

 

 

因为今年敖子逸的生日刚好在周末,妈妈难得同意他出去玩。敖子逸这个人其实不爱太热闹,所以只是随便请了几个同学朋友,其中包括同校的丁程鑫。

 

 

说起来,丁程鑫应该是他认识得最久的朋友之一了,从小学五六年级一直到现在高二,两个人做了四五年的校友,连妈妈都笑话他们明明不在一个班却比同班同学往来得还勤,爸爸甚至还用过“青梅竹马”这种酸了吧唧的词来形容他们,虽然敖子逸怎么听怎么不自在,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没毛病。

 

 

他和丁程鑫虽然还没到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程度,但彼此之间是绝对知根知底的,丁程鑫随便黑个脸他都知道周围又是谁放屁,打球时对方慵懒狡诈地伸个手他也能看出来这是假动作——呃,当然他每次都赢不了丁程鑫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好像现在,不用丁程鑫自己说,他也知道丁程鑫总是这样低着头看手表,神情一副神神秘秘又慌慌忙忙地样子一定又是在哪家店订了蛋糕,这个时间准备送来了。果不其然,丁程鑫很快就站起来说,自己要先离开几分钟,都不等敖子逸回答,他立刻溜得没影,唯一留下的只有他跑开的时候刮起的那阵稍纵即逝的风。

 

 

又是这样去拿蛋糕,一点创意都没有。敖子逸看着他离开,在心里悄悄“切”了一声。

 

 

从小到大,每次敖子逸过生日的时候丁程鑫都是这个样子,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借口,所以从第二年开始敖子逸就已经看透一切了,不过他人帅心善,每次都看破不说破,还假惺惺地对着丁程鑫哇哇大叫说,哇我好感动哦!

 

 

其实丁程鑫也知道自己知道的,他看得出来。但莫名其妙地,即使每年都上演这码悄悄准备惊喜寿星十分感激的戏,他们两个居然都乐此不疲。是嘛,这确实没有什么不好的,敖子逸想。

 

 

等了几分钟,丁程鑫很快就回来了,他手上果然提着个一磅多的蛋糕,外包装上有个logo,是敖子逸之前嚷嚷着很想吃的那家店的。

 

 

——好吧,其实他每次都感动死了。

 

 

虽然丁程鑫的套路很俗超级俗,俗到敖子逸事后都会忍不住吐槽他下次可不可以换个方式,不然每次他刚迈出步子自己就能猜出他要去干嘛,太没意思了——当然,事后被丁程鑫骂“有就不错了要求还那么多”也是另外一回事了。

 

 

大概是都饿了,其他被敖子逸邀请来的人都催着他切蛋糕,敖子逸只跟丁程鑫随便侃了几句就开了封,里面露出个水果蛋糕,上面还用翻糖做了个小人,捏得有七八分像他的模样。看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看丁程鑫,对方却露出一副“小菜一碟不用感动”的欠揍表情,示意他不用太在意。

 

 

切。敖子逸撇撇嘴,心里又发出这样一声。

 

 

顺着气氛和大家的催促起哄,他吹了蜡烛闭上眼睛许了愿,也沿着桌边坐的一圈挨个分了蛋糕,好在是丁程鑫拦着,不然这些同学里有几个不知分寸的,这会儿估计已经打起奶油大战了。

 

 

“诶,吃了寿星的蛋糕,没句谢谢也要说祝福吧?”平时在班里和敖子逸玩得最好的小黄咬着叉子良心发现地说,正在敖子逸感天动地的时候他又说了下去,“我先我先,我祝帅哥早日脱单。”

 

 

敖子逸忍不住翻个白眼。简直交友不慎。

 

 

“神经病啊,”敖子逸右手边的男同学听了立刻大笑一声,“就敖子逸这张脸还要你祝人家早日脱单,你怎么不先操心操心你自己?”

 

 

丁程鑫赶紧接过话茬:“就是,你们这些人都没个正经的。”

 

 

“哦哟,”小黄不服气了,“你正经你怎么不说?”

 

 

“我说就我说。”丁程鑫瞪了他一眼,很快就转过来面对着敖子逸,估计是真的要说正经话了。

 

 

丁程鑫这个人,敖子逸算是了解透了。他这人虽然说不上无趣吧,但说话一般不爱像他一样满嘴跑火车,更别说这种正儿八经的时刻,他要是不正儿八经要么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要么就是敖子逸不爱吃烤肠了。

 

 

他倒是不介意丁程鑫正经,但是他每次都煽情得要死,搞得他一个座右铭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一米八几大汉眼泪老是在眼眶里打转又死要面子不肯流下来。

 

 

奇怪的是,平时一群没正经又调皮跳脱的男孩子们此刻都变得安静好多,不知道等了多久,敖子逸终于看见丁程鑫开口。

 

 

“我希望敖子逸的十七岁可以称心如意。”丁程鑫说。

 

 

敖子逸哭笑不得——看吧,就说这家伙很煽情了。

 

 

·

 

 

敖子逸的生日是在月底,丁程鑫的生日是在年初,所以每次敖子逸刚长大一岁,丁程鑫又立马要过生日了。算算也是,他们两个之间,整整差了十个月呢。

 

 

说到丁程鑫的生日,他过得和敖子逸不太一样,一般都是和家里人一起过,然后再叫个敖子逸,也就算顿生日家宴了。一般有时间的话,丁程鑫也会叫几个熟悉的同学朋友一起出去玩,虽然说他这个忙人一般都抽不出什么时间来,但无论如何都肯定少不了敖子逸的。

 

 

今年因为已经高三,二十四号他们学校高三级早就补课一周多了,敖子逸看过日历,日子不太巧,那天是星期一。不过按照一般情况,他都会提前到周日过。所以,敖子逸收到的信息里,丁程鑫说了周日见。

 

 

于是现在,他坐在酒店的包厢里,左手边坐着丁程鑫,右手边是丁程鑫的妈妈,从刚来开始就在给他夹菜。转头的时候丁程鑫给他递了个抱歉的眼神,大概是叫他不要介意。敖子逸摇摇头宽慰他,毕竟他也早就知道丁程鑫妈妈是个很热情的人了,反正都是善意,没什么不好的。

 

 

一顿饭快要吃到尾,因为小粽子没两年就要升小学,大人都有一搭没一搭聊起小粽子的事情,丁程鑫感觉插不上话,就拉着敖子逸一起溜到了阳台上,美名其曰透透风。

 

 

“其实我有点后悔,”丁程鑫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呼口气冷不丁地说,“我都没来得及好好珍惜十七岁,结果十八岁就到了。”

 

 

听他说到这里,敖子逸忽然想起自己前段时间一直断断续续在纠结的“十七岁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这个问题”,再回想一遍刚刚丁程鑫说的话,他恍然大悟了。

 

 

哎,十七岁的少男少女,还有一年就要长大成人了,从此开始要面对要承受的都会更多,以后他没有时间再在温室里做着偶尔伸伸懒腰就能晒到阳光的小花,他会被雨敲打,会被风吹折,会遇到拼命吸走他水分的土壤,还会有树荫拼命遮住他赖以生存的阳光——十八岁开始的长大,对他们这些还没走出校园的小朋友来说有些太快太痛了。

 

 

“所以十八岁那么不值得你开心吗?”想到这里,他没有直接接上丁程鑫的话,而是这样问他。

 

 

“说不上不开心,可是更加说不上开心”丁程鑫摇摇头,好像有些无奈和难过,“甚至有点难过,总觉得十八岁开始,什么事情都要不一样了。”

 

 

“长大很困难。”他叹口气,轻描淡写而郑重地下了这样一个定论。

 

 

敖子逸看到他这个有点沮丧又无力的样子,决定调整一下气氛跑个火车,于是他努努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话语里夹带点责怪:“你这样搞得我都怕自己长大到十八岁了。”

 

 

丁程鑫却意外地很快就笑起来,他的脸庞迎着风,发丝因此被吹起,额前的刘海也飘起来,完整露出他饱满圆润而布满细密汗珠的额头和笑眼弯弯的侧脸。

 

 

“你不用害怕啊,”他轻轻地说,一字一句却又用了力气,因而听起来不像宽慰,更像是承诺,“坏事都不会发生的。”

 

 

敖子逸愣了一下,丁程鑫这个语气和这样的表情把他搞得有些一头雾水,甚至还有点怪他先把十八岁说得这么可怕,又假惺惺说坏事都不会发生,这可不是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吃吗?

 

 

可是很快,他灵光一现。

 

 

对嘛,有这家伙在,他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快长大,即使他真的要那么快那么痛的长大,那又怎么样?

 

 

——反正,如果有这家伙在的话,他没什么好怕的。

 

 

敖子逸现在一点也不害怕十七岁过去了,相反——

 

 

他开始很想知道,十八岁是什么样的。


限定默契

敬请期待

咖啡因上瘾:

“我想要的  想做的  你比谁都了


你想说的  想给的  我全都知道”


 


籍籍无名的年少时代里,你能看到的唯一一颗月亮来自他对你的相信和不放弃;万人瞩目的舞台灯光下,你沐过的海潮般的欢呼和注入的沉甸甸的喜欢有他的真心。




你的影子重叠着他的身影,每个小举动都被捕捉在他的眼底。


哪怕某天世界都失去交流的能力,你们之间依然透明亲密,望向彼此的眼神里有传递所有情绪的魔力。


这不是电影里的超能力,是属于你们之间的“限定默契”。


 


成长这条漫长的路,你和他抵足并肩慢慢的走。


默契还在延续,未来也要一起。




八位平行世界构造者邀请你八月十七日共同踏进属于丁程鑫和敖子逸的“默契星球”,谱写出这个情人节里最动听的曲调。


 


 


以下是文章发布时间和作品简介。


 


 


 


一点@咖啡因上瘾 


我记得我初恋啊!”喝醉了的敖子逸有点大舌头,竖起一根手指,“我记得他笑起来很好看,我记得他喜欢吃甜橙……”敖子逸眼里的笃定像一截被捻灭的烟蒂,亮了亮又黯下去,象征着第三点的中指半蜷着,头也耷拉下来,“我记不得了。”


——《遗忘能力者》






两点 @南北 


“震惊!重庆发小竟心血来潮要北漂,究竟为哪般……”


——《故友重修》






三点 @靡思 


丁程鑫把短信一字一字删掉,如同清除记忆,然后利落地按下关机键,看着手机界面瞬间陷入永久黑暗。


 他想,敖子逸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秘密了。


——《秘密》






四点 @星也君 


你究竟是什么味道呢,丁程鑫。


“1”


敖子逸用左手挑起丁程鑫的下巴,像小猫觅食一样轻轻吻了丁程鑫。


他觉得这是他向上帝偷来的10秒种。


不要数到零,求求你。


时间就请停在这一刻吧。


——《暗恋》






五点 @非衣日光 


我成长路上无处不在的良药。 


一瓶提神醒脑。两瓶永不疲劳。三瓶长生不老。 


如果你不在,我也会继续走下去。 


但是有你在,伤就没那么痛,苦也掺了糖。 


成长多苦楚,不抵你微甜。


——《良药》






六点 @阿珺 


实实在在,踏入过我宇宙。


——《吾友》






七点 @鹿七先生 


那时候敖子逸天真的以为,他把他和丁程鑫单独在一起的时间拉长,就能保证他一直都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他也天真的以为,他们会永远并肩向前。


——《起风了》






八点 @方型程序 


他所注重的大概是个独占化的仪式感,就好比心上人给他的糖,只会想要自己藏着掖着,说什么都不愿共享,这午夜时分的大型心动现场,他也不想被第三人撞见。


——《I Know What You Did Last Summer》








感谢遇见。

【亓桃】为时不晚

(对没错这就是即时生效的番外

(终于给了我最爱的减七一个结局

 

 

勿上升真人

 

 

01

 

 

“陶桃快回来了。”

 

 

这是伍扬刚刚发来的信息。

 

 

“什么时候?”简亓正好合上文件,顺手回了一句。

 

 

“下午就到。”

 

 

其实对于陶桃回来这件事,简亓不算意外,毕竟她也在加州待了快六年了,逢年过节的也没听说过她回过国,这么长时间肯定多多少少会想家。再者加州那边的深度发觉也起来得差不多了,倒是总部缺了个陶桃不知道少捞多少金,伍扬这个人,虽然嘴上不说,但还是挺爱赚钱的。

 

 

不过,简亓还真没想过陶桃这么快就会回来——而且居然下午就到。

 

 

桃姐果真雷厉风行。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我准备一下东西吧,宋玄还是归她带好。伍总觉得呢?”不是简亓谦虚,他虽然也算精通乐理,但是有关歌手的各方面管理公关他做起来实在不如陶桃,虽然带了五六年也比最初有些长进,但他始终是带演员起家,要是宋玄一直归他带,岂不是活活耗死个一线歌手。

 

 

“这事儿你自己找陶桃商量吧。”伍扬大概在喝茶,半天才回一条信息来,“下午本来是陶醉去接她,但是他刚刚说有灵感跑回家写歌了,你去替一下?”

 

 

看到这里,简亓彻底明白了伍扬的良苦用心。可能是年过半百就爱管闲事,伍扬常常有意无意把他俩放到一块儿去,陶醉回家写歌这事儿应该不假,但伍扬也不是不知道,不就回个国,陶桃又不是自己搞不定,没必要非要让个人接机。

 

 

况且,简亓又不蠢,他要是真去接了岂不是找骂,谁不知道陶桃到加州去之后敖三也跟着到了加州,说是要把他的产业发扬光大到美国去,虽然这几年没什么消息,但搞不好人家这次回国手上都带鸽子蛋钻戒了,哪里需要他简亓操心,小心把敖三气得上门打人。

 

 

他清楚得很,陶桃当初会跑去加州,多半是不想和他再这样水火不容地耗了。

 

 

“不去了,我今天忙。”简亓随便答复了伍扬一句,转头打了个内线电话,打算叫助理送杯咖啡上来。

 

 

说起来,陶桃的办公室,他还一直给她留着呢。

 

 

02

 

 

不知道是伍扬跟谁大嘴巴说出去了还是怎么样,陶桃把行李放回家之后就去了深度发觉,刚踏进大门就听到大家叽叽喳喳地说“桃姐居然真的回来了”之类的话,她不爱被这么多人看着,这下浑身都不自在,只能踩着高跟鞋再踏快几步。

 

 

幸好,员工向来害怕和她乘同一部电梯,陶桃顺利地搭了一班只有她一个人的电梯,直接去了顶楼找伍扬。不得不说,伍扬实在爱茶,每次她来伍扬办公室,还没走进去就能闻到一股茶香。

 

 

“回来了?”伍扬一副“我早知道是你”的样子,微微弓着身子靠在座椅上,神情似笑非笑。

 

 

“是啊,深度发觉上上下下怕没有谁不知道了。”陶桃毫不客气地走进来,一副走进家门口的轻松模样,“我回来得可能有点儿突然,不知道交接会不会很麻烦?”

 

 

“不会,我早上就告诉简亓了,他现在应该帮你办得差不多了。”

 

 

陶桃愣了愣,深吸一口气:“多谢伍总。既然交接没什么问题,我就先下去了。”她说完就立刻转身离开,伍扬没什么反应,却在她走出去之前叫住了她。

 

 

“对了,你办公室还在那,简亓给你留的。”他依然低着头,全神贯注地望着他的茶杯,漫不经心地说着,像是一句不经意说出来的无心话。

 

 

她却有些恍惚了。

 

 

她走的时候其实已经和伍扬说过她的办公室可以随便处置了,她又早就听说简亓的艺人好像缺个什么休息间,因为待在简亓那边容易吵着他工作,所以她早就有想过,她走了之后办公室可能就会被改掉了,没想到都这么多年了还留着。

 

 

——而且还是简亓留下来的。

 

 

如果陶桃没记错,那间办公室应该就在简亓办公室的正对面。还记得以前有时候她工作太累停下来,想装杯热水休息一下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简亓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半点都不怕被她发现。但这目光通常只停留一下就会挪开,他会继续低下头看文件表格,隔一会儿就得接个应酬电话,偶尔会打个电话叫助理送咖啡上来。

 

 

不得不说,深度发觉的隔音实在很差,简亓忙起来的时候,陶桃一整天听到的都是简亓在和对方讲电话的声音,柔软而得体。他的音量虽然不算大,但要是一整天都停不下来,那也委实算种噪音。

 

 

没想到都这么多年了,回国居然还要坐回那个抬头就能看到简亓的办公室,偏偏还是简亓留的。

 

 

她知道六年前那会儿,简亓还是惦着她的,所以虽然表面水火不容,实际却千方百计让她,因为了解她的性格还十分有分寸的留了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总是在那里,不进也不退。想到这个,之前简亓会留下这个办公室也不足为奇,后来简亓也许渐渐淡忘,正好陶桃也还是没回来,所以这办公室直到今天还留着,多半是连简亓都忘了这回事。

 

 

大概早就没再惦着了吧,她还听说简亓一年多前罕见地签了女艺人,也算是上心地捧,现在正是红火的时候,再不济也能算个二线。搞不好,简亓就是看上人小姑娘了呢。

 

 

想想以后每天都要面对六年没见的、曾经也算是敌人的简亓,她心底居然没来由地生出点紧张。

 

 

果然回国真的很糟心。陶桃重重地叹了一声。

 

 

电梯好不容易停在目标楼层,陶桃独自从人挤人的电梯厢里走出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楼层里,凭着记忆,她停在那间透明玻璃门的办公室前。

 

 

陶桃。闪着银光的牌子上这样写道。

 

 

她一瞬间有了归国的实感。

 

 

03

 

 

简亓刚从外面应酬回来就得知了陶桃已经到深度发觉的消息,果不其然,他刚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就看到对面的陶桃已经低着头工作。她还是留着那一头发尾微微向内卷的齐肩长发,工作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严肃,紧抿着薄唇,不时地皱起眉头。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陶桃缓缓地抬起头,很快就认出了她。也是因为这样,她面上出现了一瞬的惊慌,却又很快归于平静,但比起刚才只是面无表情的神色,她现在看上去要咬牙切齿得多。

 

 

他就知道。简亓微微低下头,不知道该哭该笑。

 

 

但显然他不那么应该现在就和陶桃打招呼,那对他们两个来说太莫名其妙了。正好,他早上把宋玄的事情整理了一下,现在她回来,当然要把人还给她。这样想着,简亓转过身去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东西都放在简亓桌面上,所以几乎不需要找,他手上拿着几个文件夹,走到了对面,伸手敲了敲挂着陶桃牌子的那道玻璃门。

 

 

陶桃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看他。简亓清楚地看见她猛地呼吸一滞,又渐渐慢慢地呼起气来——这是她紧张的表现。她的双唇张了张,像是想说些什么的样子,最后她低下头,说了句“请进”。

 

 

“有关宋玄这几年的通告,现在的情况和其他等等基本上都在这里了,我想把宋玄交还给你带。至于伍总那边,他让我找你商量,估计是没有意见了。”说完这些,简亓把怀里的文件夹都递了过去,一时竟也有些无言,胆怯得只敢看她拿东西的手——咦,和他想的不一样,不仅没有鸽子蛋钻戒,就连个戒指都没有。

 

 

不会吧,敖三居然这么没有效率?想到这里,简亓心底莫名生出些幸灾乐祸。

 

 

但很快,他恍然大悟了另一件事。难怪伍扬还是有意无意地撮合,大概也是知道敖三最后还是没追到陶桃才敢这么做,不然伍扬一般不爱棒打鸳鸯——可能是年纪大了,多多少少信鬼神风水,他做事基本处处不得罪人,美名其曰“积德”。

 

 

没成也不一定轮得到他。简亓又悲观起来。

 

 

“这事儿宋玄知道吧?”陶桃问。

 

 

“知道。”

 

 

“那过两天我继续接手他吧,这几年麻烦你了。”陶桃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浏览了一下里面的文件表格,看了几眼后又放到了一边,“还有什么事吗?”

 

 

莫名其妙地,简亓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要是换了以前,陶桃少不得明嘲暗讽他几句才过瘾,再不济也得翻个白眼表达自己的烦躁,却从来没有对他客客气气地说过话。今天头一次听,倒把简亓听恍惚了,感觉自己活像陶桃哪个正在洽谈的客户似的。

 

 

乍一听是挺温和亲近的,可是只有简亓自己才知道,这一点儿也不特别。

 

 

“还有一件事,”简亓灵光一闪想到一件他一直惦记着等陶桃回来要做的事情,现在想来正好适合搭话,“你去加州之前我就已经写好深度发觉年末CON的合作策划了,但是还没来得及办你就走了。现在还差几个月到年末,如果你愿意的话,把那份策划改一改今年用也可以。”

 

 

才刚说完,简亓又开始觉得自己太蠢。以前他年年都找陶桃伍扬讨论两家艺人合作的事情,后者几乎每次都笑着看戏等他们自己解决,前者则是每次都不留余力且毫不犹豫地驳回简亓的想法。虽然他不知道现在陶桃对自己是什么看法,但他看得出来,对方这会儿不太愿意见他,他现在问出来,十有八九,不对,是百分之百会再被驳回。

 

 

下不为例。他对冲动的自己说。

 

 

陶桃的视线并没有在他身上,却也说不上太专注。她握着鼠标的手轻轻地颤了一下,简亓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她的指尖轻轻叩击着键盘的声音,心里已经有了数,准备转身走出去。

 

 

“策划发到我邮箱,我考虑一下。”

 

 

04

 

 

“哇塞——桃姐真的真的真的回来了啊?”达夏一边坐在沙发上喝助理买来的奶茶,目光一边频频不安分地朝外看去,还顺带意味深长地瞥了简亓一眼,搞得他那一下浑身都是鸡皮疙瘩,“是我消息太闭塞了吗,怎么我这两天一点都没听到过?”

 

 

“伍总早上才告诉我,她下午回来的。你那时候在外面录采访拍杂志,当然不知道。”

 

 

“缇娜缇娜,你看见没,那个就是桃姐。你来的时候桃姐还在加州,所以如果你觉得她有点凶就绕道走好了,她一般也不太喜欢别人和她打招呼。”达夏说着,戳了戳旁边贺缇娜的手肘,又指了指对面那道玻璃门,传授着自己的宝贵经验。

 

 

贺缇娜刚想点头应下来,简亓的坏心思就上了头,赶紧打断达夏:“达夏一向没大没小,不要学他。”

 

 

“简哥哪有你这样的!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嘛!”达夏被气得跳脚,放下奶茶就从沙发上蹦起来,整张小脸都皱在一起,看起来委屈巴巴的,“桃姐肯定知道你签了缇娜,你还想缇娜和她打招呼,你不怕她多想点什么?”

 

 

听到这里,简亓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气该笑。没想到小孩这么善解人意,老早就替他打算好,连边边角角都一并料理了,虽说看着多余,但说到底了,确实也贴心,简亓也确实需要——毕竟他一时也没想到这方面上。不得不说,达夏在这种事情罕见地细心。

 

 

但是这种事情,他还是少操闲心比较好:“她会不会多想什么我先不和你讨论,重点是我交上去的年末CON有个你和缇娜的合作节目,现在还没通过,我随时可以取消。”说到这里,简亓想起陶桃说的“考虑一下”,心情不自觉地复杂起来,大概是因为她难得对自己做出些让步,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原因总归都是一点——陶桃懒得再同他水火不容下去。

 

 

果不其然,达夏很快大呼小叫起来,贺缇娜很快就在一边拉住他叫他小声一点,简亓没有再看他们,而是被手机上刚来的信息吸引了视线。

 

 

居然是敖三发来的。

 

 

“明天下午两点,AZY特保公司见。”

 

 

 

 

敖三一般不和简亓来往,一是没必要,二是不想理。敖三这人一向直来直去,不喜欢的人绝对不会给好脸色看,更不要对心仪女子的前男友这种角色摆出什么漂亮表情了。简亓每每见到敖三,他都是挎着一张臭脸,仿佛自己欠他八千万逾期未还。

 

 

这一回敖三把他单独找去,想来十有八九也是为了陶桃的事情。说起来,这次陶桃回国的决定实在突然,也完全不知原因。假如说陶桃一个人回来了,那简亓估计还能猜出三四分。但怪就怪在敖三也一并回来,又没传出他们两个最近有点什么喜事。

 

 

不过,按简亓的直觉,他想这次十有八九能把这些疑问都搞清楚。想着想着,他已经走到了敖三办公室的门口。敖三的脸色果然不好看,甚至已经写满了不耐烦。简亓也知道自己是迟到了,于是很快推门进去,走到敖三桌前。

 

 

“三爷找我有什么事?”

 

 

敖三没看他,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实在叫他怀疑下一秒敖三会跳起来打人,但实际上他只是偏过头深呼吸了一下,对简亓说了句“坐下说”,才硬逼着自己把脸色转换一下:“陶桃回国了,你知道吧?”

 

 

果然。简亓点点头。

 

 

“有些事情,陶桃不会告诉你,但我想,你必须知道。”敖三说到这里时,陷入了一段不短的沉默。简亓看出他像是在纠结什么,或者说在进行一场自我逼迫,并没有发话,安静地等待下文。

 

 

“是我劝陶桃回国的。”

 

 

听到这里,简亓难免觉得震惊。毕竟当初是他紧追陶桃不放松,甚至还跟着跑到加州去发展产业,所有人都看得出他情深意重心如磐石不能转,要不是他亲口说出来,简亓一定不相信,他居然会劝陶桃回国。

 

 

“你应该了解,陶桃是个拎得清的人,再怎么样也不会让其他事情占据自己的正常生活。这么些年她在加州生活得还算不错,人缘也意外地很好,我一开始也以为,她是来开始新生活的,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她很害怕,她在逃避。”

 

 

敖三握紧了拳头,又慢慢地松开:“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陶桃根本忘不掉你。”

 

 

“甚至——你们大学时期的合照,她至今还夹在最常看的书里。”

 

 

这一句,叫简亓的回忆一下倒回十多年前。那时候他和陶桃虽然都说不上什么善于表达的人,平时也不喜欢浓情蜜意地你来我去,合照还是简亓心血来潮想拍,软磨硬泡哄了陶桃好久才得手了一张,以后却又因为种种原因再没有拍过,再后来又变成完全没有机会了。

 

 

那时候的陶桃喜欢荷花边的衬衫,喜欢碎花的及膝连衣裙,喜欢蝴蝶结发箍,她还很容易害羞脸红,之前两个人的关系偶然被朋友发现都惊慌得不得了,像是什么不能见光的事被揭底。所以如果简亓没记错,照片上的陶桃,一定微红着脸。

 

 

他没想到事到如今,陶桃居然还把照片留着。而敖三一向也是十分要强的人,能让他对简亓说出“陶桃忘不掉他”这句话,一定是下了非常大决心,又因为某些刺激让脑海中的这个认知越来越清晰。

 

 

——陶桃确实还没忘掉你。这个声音在简亓心底非常响亮地回荡着。

 

 

想到之前陶桃客气的话语,以及对双方艺人合作这方面难得做出的让步,有关这一切,现在似乎都有了清楚的答案。

 

 

看到简亓那么久不说话,敖三也大概知道他现在放不出什么屁来,只好自己一个人继续说下去:“你现在对陶桃是什么感情我不管,但如果你不好好对她,我会让我公司所有特保轮流把你抡一遍。”

 

 

听到敖三幼稚又怒气冲冲的狠话,简亓忽然意识到敖三会对他说这些都只是为了陶桃,但是要给自己的情敌铺路,换了谁心里都会不舒服。可是他对陶桃必定是真正的情深意重,所以才克服私欲悄悄为她做这些——瞧瞧,他明明不服气死了,恨不得下一秒就反悔走人。

 

 

“这就不劳烦了,我会尽量不让三爷有这个机会的。”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站起身来朝外走,他刚踏出门口半步,就听到身后敖三不轻不重地骂了句“艹”。

 

 

简亓忍不住笑出来。

 

 

其实敖三也是很好的人嘛。

 

 

05

 

 

要不是手机的日程提醒及时响起来,陶桃十有八九会忘掉今晚还要和敖三一起吃饭这件事。

 

 

说起来,这顿饭的渊源也实在很深。

 

 

本来陶桃在加州已经完全安定下来了的,她和陶醉没去几年就把深度发觉做大了,他们作为第一批开拓市场的人当然也能赚得盆满钵满,两姐弟在喜欢的地段买了喜欢的房子,是带了个不小的花园的房型。陶醉叫人栽了不少草木,没灵感的时候就喜欢躺在花园里摆置的那张摇椅上,通常没趟两个小时就又会冲进房里写歌。

 

 

对陶桃来说,她对生活的要求一向不算高,只要过得还算舒坦、没有糟心事就算是快活日子了。更何况异国他乡,很多事情和她预想中的都不太一样,任谁也想不到人人口中冰山美人的陶桃,到了加州居然坐拥一群真心朋友——这大概也是件意外之喜。

 

 

而她和敖三在加州时,曾经也做过几年情侣。那时候陶桃刚好遇上太多事觉得太累了,敖三又恰好在那时候向她表白,她想想自己最初来到加州的原因,就这样答应下来。

 

 

陶桃不爱过生日,直到某年加州的朋友却帮她精心策划了一个生日party,她才突发奇想地算起自己的年龄。

 

 

她都已经三十七八岁了——一点也不年轻,甚至,她即将步入四十不惑,也算是一些人口中的老女人。

 

 

其实关于感情婚姻这方面,不是没有人提醒过陶桃,也不是没有人替陶桃牵过线,是她自己太倔了,满心惦着简亓,却又因为当年种种不肯放过他的不告而别和不做解释。其实她心里都明白,包括原因、对方的心情和想法,她只是想等简亓一句话。

 

 

——可是却迟迟等不来。

 

 

她身在这场拉锯战之中,是深知这样的境况何其费心的当事人。粗略算来,她和简亓自从在深度发觉之后也这样彼此消耗好几年,这样看来却没有任何的意义。她一向雷厉风行,唯一拖泥带水的不过这一件事,所以伍扬把加州的项目扔给她的时候,她一口答应下来。

 

 

你看,她早就失去了可以拿来重复分分合合的青春,她再也拿不出时间为所谓爱情搏那么一把——这成本太高了,她根本支付不起。

 

 

基于这些,陶桃对敖三可以说是千恩万谢。毕竟敖三实在也是个非常不错的恋爱对象,虽然平时孩子气,但多数时候他都还算妥帖稳重,有时候靠着敖三的臂膀,陶桃都会想,有可能她剩下的这大半辈子,都会这样和敖三一起过下去。

 

 

毕竟,她和敖三之间没有太多情爱关系,所以对彼此都难得的坦诚,加上敖三确实是个很能靠得住的人,对她也呵护有加绝对尊重,陶桃一向不喜欢花太多时间打理人际关系,所以这样不温不火的相处模式让她感到舒服放心。

 

 

她想,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以前的很多事情总可以名正言顺地归为过去,她在加州很好,虽然说不上何其幸福,可是很平淡,也很安定——是她理想中的未来的其中一种。

 

 

可是那天,敖三在家要抢她的书看时却发现了夹在里面的、她和简亓大学时期的合照,照片上的她带着蝴蝶结发箍,面颊微红地倚在一身白衬衫的简亓怀里。他的衣角被窗外的风轻轻吹起,卷起一个微小而可爱的弧度。

 

 

她一瞬间感到有些东西将会被撞破,即使这些事情,他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一瞬间她也彻底明白过来,她对简亓的感情根本就没有任何改变,她可以不再提起,可是当这段往事再被拎出来的时候,她还是会猛然意识到,自己完全没办法放下这个人。

 

 

敖三拿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他的视线聚焦在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照片上,时不时狠狠地捏一下。他的双唇微微颤抖着,却久久没有任何一句话语,陶桃甚至可以听到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几近是拼命发出的、却又像是努力克制的声音。

 

 

“陶桃……你回国吧。”他终于发出低微的声音。

 

 

——就像战士丢盔弃甲,放下刀剑,卑微地向他的仇敌说,我臣服于你。

 

 

 

 

陶桃看了一眼时间,傍晚六点半,离她和敖三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虽然这个点交通不太通畅,但如果现在出发应该能比约定的时间稍微早一点点到。陶桃收拾了一下东西关了电脑,决定今晚先不做加班的工作狂。

 

 

说起来,这顿饭还是敖三送她去机场的路上约的。还记得敖三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半开玩笑的说就这样分了实在太草率,他堂堂总裁,怎么样也要吃一顿散伙饭才行。她知道这也是自己对不起敖三,再加上吃顿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很爽快的答应下来。

 

 

和敖三相处好几年,虽然不至于明白透了,但陶桃还是有自信说自己能把敖三的脾性摸个半清的。他这人最怕别人担心,不爱被人关照同情,所以再怎么样也会用一副嬉皮笑脸的样示人,偏偏太过熟练了,如果不是熟悉的人,一般看不出来他现在是何心情。

 

 

她太知道敖三多不好受了。

 

 

可是没有办法,既然敖三肯让她回国就是不会反悔的,况且陶桃也不是个全无私心的人,她的私心也不允许她随意扔下所有过去就这样和敖三相依相伴——事实上,这也是对敖三不负责。

 

 

她这次回国,无非也是赌一把。如果成功,那是她的幸运;如果失败,那从某个层面来说也不太坏,毕竟可以解开多年心结,怎样也能算上一桩幸事。

 

 

感谢她对这里的道路还有些印象,陶桃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几分钟,却没想到敖三更早,甚至都已经点上了菜,看来早就在这里做了一会儿了。陶桃一直清楚,在某些方面上,敖三是个十足十的急性子。

 

 

看到陶桃来,敖三显然兴奋了不少,先是给她盛汤又是给她夹菜的,陶桃一边吃一边听他絮絮叨叨说回国弄来弄去的一堆麻烦事,偶尔也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聊在加州发生的事情,这样来来去去的,一顿饭也这样吃到了尾。

 

 

陶桃刚想招来服务生结账,就被敖三一手拦下来:“不用,我已经给过了。”

 

 

“不是说好AA的吗?”虽然她早料到,敖三这种大手笔的家伙十有八九会主动请客,但不管怎么说现在两个人的关系算是明白了,还要他请客,陶桃实在非常过意不去。

 

 

“我改主意了,不想AA。”敖三扁扁嘴耸了耸肩,夹起筷子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现在你就欠我一顿饭了。”

 

 

“敖三……”

 

 

“我知道你不想欠我,”大概是空调温度太低,敖三吸了吸鼻子,又喝了口水才继续说下去,怎么听怎么漫不经心却又莫名的正儿八经,“可是我不要你还,这样你才能一直记得你欠着我什么,以后七老八十还能想起来欠谁一顿饭,然后想起那个人叫敖三……”

 

 

“陶桃,我就这么一个要求了。”

 

 

“你看,堂堂AZY总裁都这样拜托你了,够不够排面啊?”

 

 

她实在太太太愧对敖三了。看着敖三的眼睛,陶桃又一次这样想。

 

 

但她同时也很清楚,敖三虽然希望自己可以记住他,却不希望自己对他只剩愧疚,这反而会让敖三感觉更加不好过。但无论如何,各个方面来说,她都欠敖三太多太多了,是她根本没办法还、也还不起的人情巨债。

 

 

对于敖三,她千恩万谢。

 

 

“陶桃,”敖三忽然换了副正经面孔,笑容一点点浮现在他脸上,很轻松又很轻描淡写,陶桃莫名觉得这是他最真诚而最笃定的一刻了,“我向你保证,你一定会很幸福,非常非常幸福。”

 

 

陶桃愣了一下。

 

 

“谢谢。”

 

 

07

 

 

简亓难得起晚一回,但因为官儿够大从来不用打卡,偶尔一回迟到也不是大事——当然,要是伍扬知道了,那可说不好会不会斤斤计较的扣个几百块工资。

 

 

简亓刚打开电脑,就看到自己有不少新邮件。他打开邮箱随便浏览了一下,多数都是各个节目组杂志社或者剧组抛来的橄榄枝,翻到最底下,居然还有一条邮件,是来自陶桃的,不过寥寥几个字。

 

 

“策划通过了。”

 

 

老天爷,是他今天睡迷糊了看不清楚吗?虽然早就被敖三叫去喝茶过一回,也知道陶桃说“考虑”就是十有八九能成,但这件事真正发生的时候,简亓还是感到十分不可置信——他几乎要高兴得失态了。

 

 

简亓和陶桃的艺人合作,该是多么惊天动地的新闻。往年什么王不见王织女牛郎的通稿都会在深度发觉的年末CON满天飞,无非是年年把陶桃和简亓的敌对关系拉出来炒冷饭,群众偏偏也买账,每年都有不少双担哀嚎“我两个爱豆什么时候才能合作啊”。

 

 

谢天谢地,今年年末的各大头条算是被深度发觉提早预定了。想想这些,简亓的心情比平时都要舒畅好几倍,想起这份策划还没递交给伍扬,虽然他肯定不会有什么意见,但不管怎么样,交给老总走个过场也是应该的,于是他顺手把之前发给陶桃的那份邮件转发给了伍扬,等待回音。

 

 

做完这些,简亓忽然又想到了前些天和敖三的谈话内容,心里不由得有些雀跃。毕竟他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以为陶桃是能跑到加州去就是正式放下了过去,害他总是后悔自己没有把该说的话快点说出口,连达夏都要明里暗里教育他。但听昨天敖三那样一说,他又意外又惊喜,他本来以为敖三都跟着去加州了,两个人不是已经铁了就是很快会铁,却没想到陶桃不仅回了国,还是因为他。

 

 

感谢上帝,这次把机会直接送到他眼前了。

 

 

还没等他停下来再高兴会,贺缇娜就打了电话过来:“简哥,是我。”

 

 

“怎么了?”贺缇娜是个不喜欢麻烦人的女孩子,虽然在和达夏交往之后有所变化,却也很少跟简亓联系。看到是她的电话,简亓不免有些担心。

 

 

“没有,是达夏手机没电了,但是他给你打个电话,就用我的手机了。”贺缇娜解释道,“达夏,你快点过来,电话通了。”

 

 

“诶来了……”达夏的声音越来越近,估计他是跑过来的,因为这样才会连说话都有些气喘吁吁,“简哥,我跟你说,这次我做了件好事,你一定要表扬我。”

 

 

“你还能做什么好事?”听到这里,简亓更加担心了,不祥的预感慢慢升上心头,他甚至已经在盘算达夏这小子要是真闯祸了要怎么了。

 

 

“是真的!我把伍总原本打算调给桃姐的司机要过来用了,所以桃姐现在没有司机接送了。”不用看见他,简亓都知道达夏现在肯定在一副嘚瑟样地摇头晃脑,尾巴都快翘上天了。说到这里,达夏还故意顿了顿,久得简亓差点忍不住叫他快说下去,他才终于开口,“今晚有个酒会,你和桃姐都得去吧?你去接她就好了。”

 

 

“不用谢我,我叫雷锋。”

 

 

不得不说,达夏这小子有时候真是鬼精,偶尔我行我素自说自话起来直让人急得生气想打想骂,可是再看看他做的事情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反而自己还乐见其成就压根气不起来,只能把一肚子火自己消化了,最后再面上透露出一点点无奈来。

 

 

行吧,达夏总算是做了一回好事,简亓决定这次就不跟他计较了。

 

 

“臭小子。”

 

 

“……干嘛!”

 

 

“下个月你的星巴克我包了。”

 

 

因为要去酒会的原因,简亓比平时早了两三个小时下班。想到达夏早上打来的电话里那一片好心,简亓摇摇头轻笑了一声,走出办公室,抬手敲了敲对面那扇玻璃门。

 

 

“请进。”陶桃说完才抬起头来,看到来人是简亓显然被吓得不轻,却很快整理好了情绪,重新低下头去。

 

 

“伍总说没有司机接你去酒会,不知道桃姐肯不肯赏脸坐我的车?”

 

 

陶桃抬起头来毫不犹豫地说,皮笑肉不笑里带了几分狡黠。“那就麻烦简大经纪了。”她很快就站起来,像是早有准备似的拎起了一边的小皮包,又对简亓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现在可以走了。

 

 

看到陶桃桌上黑屏的电脑,简亓哭笑不得。

 

 

要命——

 

 

原来她早就等着了。

 

 

 

 

陶桃印象里自己和达夏并没有怎么交涉过,毕竟他刚进来半年多自己就去加州了,别说来往,她对达夏甚至还没来得及建立个第一印象。但现在看来,这孩子肯定鬼灵精怪的,但做事又不太周全,毕竟谁调走了她的司机这种事情她一查就能知道。

 

 

恩,是个好孩子。达夏的第一印象就这样在她心里建立了。

 

 

托达夏的福,陶桃第一次坐简亓的车。十几年前谈恋爱的时候简亓连驾照都没考,她自然没机会坐;等到几年后两个人都在深度发觉,简亓也手握驾照了,两个人却又忙着对峙没时间和解,就更别提坐他的车了。

 

 

不得不说,简亓确实一个是个爱干净的人,车子估计也是定时清理的,里里外外都白净敞亮得像新车。陶桃坐在副驾驶上,一路上只能听电台,因为简亓一路上都没有说几句话,车里安静得全是发动机轰鸣的响声。

 

 

这样的煎熬总算捱到头,到了酒会之后简亓就没办法再顾及她了,毕竟他能说会道的,向来是人群里最受欢迎的那个。即使不是真心的,也多得是仰仗他地位身份的人来攀谈几句——看看,这还说着呢,立马就有粉红着脸的小姑娘排着队握着香槟酒杯打算来聊几句了。

 

 

也是,他的皮相向来讨女孩子欢心。

 

 

陶桃也和酒会里几个老熟人碰了面,大家工作理念相似,还算说得上话。和那些人油嘴滑舌互吹互捧了一会儿,陶桃觉得场馆里的空调着实开得有点沉闷干燥,恰好那些人也把话匣子收上了,她松了口气,借机溜到了阳台上。

 

 

陶桃倚在栏杆上,叹了口气。果然不管国内还是国外,只要是应酬都会无一例外地累。要知道她这才回国没几天,时差都没完全倒过来。要不是因为她刚回总部很多事情还需要交接,估计她这个工作狂都会打算请几天假偷闲。

 

 

“怎么在外面?”简亓的声音从她身后飘飘悠悠传来,她一转头就看见他朝自己走过来,骨节分明的手轻盈得体地握着高脚杯,里面装了小半杯红酒,“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不如我等会儿送你回去?”

 

 

“不必了,是我不想待在里面。”陶桃又重新转过去,“倒是你,那么多人排着队想和简大经纪说句话,怎么不赏脸给人家?”

 

 

“有些人的脸不用赏。”简亓说着,又喝了口红酒,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次不赶我走吗?”

 

 

说到这里,陶桃想起自己以前是极其讨厌和简亓独处的,几乎要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就连两个人同乘一趟电梯她都要用眼神把简亓赶出去。这样说来,自己以前实在是太幼稚,任谁也知道自己的所谓针对对简亓来说不痛不痒,况且谁也知道,这都是她放不下的表现而已。

 

 

说来也怪,那时候她也三十出头了,居然还像个中学生一样玩着看你不爽就要和你作对的戏码。好在她去国外待了几年,成长是这段疲惫期带给她的唯一好处。她决定接受敖三的建议回国的时候就想好了,假如简亓还会朝她走,那她也会放下其他的成见走过去;但假如简亓已经走向了别人,她当然也不会自讨没趣。

 

 

“要是真赶得走,你也不会还在这里了。”陶桃说。

 

 

“加州怎么样?”沉默了一会,简亓忽然又发话问道。陶桃终于算是看出来,他只是想搭话,却又因为实在太无话,连这种嘘寒问暖的话都问出来了。想想伶牙俐齿的简亓居然也有尴尬的时候,她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

 

 

“还不错。”她诚实地回答。

 

 

“那怎么还回来?我之前还想,如果你哪天回来,九成九会是因为大洋彼岸找到心上人,要带他回来喝喜酒。”

 

 

“找不到,不如意。”陶桃漫不经心地说,“简大经纪不也一样吗?都这么多年了,还是钻石王老五。”

 

 

“我不同,我那叫爱而不得。”简亓颤颤巍巍叹口气,手上随意地摇晃着酒杯,视线望向远处零零星星还未亮全的霓虹灯,“我不缺心爱的人,但我缺她爱我。”

 

 

陶桃一下恍然大悟。

 

 

“既然这样,怎么不去追?”

 

 

大概是心情不错,简亓听完之后难得笑出声来,双眼眯成细细的线:“那你说,我能追到吗?”

 

 

“如果是你的话。”

 

 

夜风轻轻地吹起来,陶桃披在肩上的头发也被悄悄卷起,一些发丝还趁风贴在了她脸上,遮住她的视线。她轻轻眯起眼睛,拨开脸上的对方,扭过头与简亓面对面。她知道她在笑,更知道这个笑按照常理不应该出现在陶桃脸上,但是没办法,她现在非常想这样做。

 

 

“——那一定没问题。”

 

 

 

End.

春日未至

‖BGM:高桥优-樱之歌(さくらのうた)

‖非常渣,只为祝他们一切都好

 

 

勿上升真人

 

 

·

 

 

其实敖子逸回重庆的时候,他已经猜到七八分了,毕竟病得也不算重,是并不需要回到熟悉医院的程度,可他偏偏还是坐上了飞回重庆的飞机。

 

 

——现在也还没回来呢。

 

 

丁程鑫刚想到这里,老师喊了一声休息。他松了口气,身体也松弛了下来,走到一边打算拿手机给敖子逸发给消息。

 

 

“好点了吗?”

 

 

他大概是又一直抱着手机玩,没半分钟就回了信息。“还行,就是我家没人,我快发霉了。”

 

 

丁程鑫愣了一下,立马解读出另一层意思:“你又没吃饭?”

 

 

“……”

 

 

“我去点外卖了!拜拜!”

 

 

丁程鑫放下手机,无奈地叹口气。敖子逸这小子,每次都格外地让他不省心,尤其是生病的时候,比正常人还虎个几倍。想想上次他咳嗽咳得要命还跑出去吃小面,丁程鑫就觉得后怕。

 

 

不管管你,你无法无天了还。

 

 

·

 

 

其实他和敖子逸,还真的蛮能唠嗑的。

 

 

这次集训晚上都回来得比较早,丁程鑫洗完澡就躺在床上玩手机,有时候打打游戏,有时候聊聊天,反正都是跟敖子逸一起——不得不说,难怪粉丝叫他狗子,在无聊至极的时候,敖子逸在黏人这一方面的功力可谓是炉火纯青。

 

 

不过难听点说,这家伙简直就是威胁,要是有空了不陪他聊天打游戏,他立刻就把人拉黑,幼稚得像幼儿园打架的五岁小孩,比小粽子还要傻里傻气。

 

 

丁程鑫没办法,只能陪他闹。不过总是打游戏用脑对病号不好,于是他和敖子逸约法三章定好一天只陪他打一局,狗子虽然委委屈屈的,但也算是答应了下来,更加不遗余力地缠着他聊天。

 

 

不知不觉,两个人不知道唠了多少有的没的,好笑的一大堆,好气的也零零星星夹一点,其中还有两个人侃天侃地侃大山,但最多的还是敖子逸说“哇好无聊啊我想打游戏”,丁程鑫毫不犹豫回他“想都别想”。

 

 

浴室的门被推开,刘耀文也洗完了澡。丁程鑫抬头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快十一点半了:“不和你说了,明天要早起,你也早点睡,晚安。”

 

 

“晚安。”敖子逸很快回复道,“诶,还是以前的集训舒服,就跟玩儿似的。”

 

 

丁程鑫没再回他的信息,放下了手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上华丽而复杂的暗色纹路,睡意其实并不深。

 

 

是啊,过去其实很好来着——不,是非常好。

 

 

·

 

 

他一直都知道,虽然敖子逸绝不是个会停留在过去的人,可他还是挺念旧的。他和敖子逸偶尔有正经谈话的时候,多半是他们两个一直一起走过来的人在叙旧。

 

 

仔细想想,长大还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想想自己刚进来的时候,对自己将要做的这些事还只是一知半解。就算后来练习生初公开,他们也才十三四岁,懵懂得连诋毁都看不太明白。

 

 

那个时候练习室里都是乳臭未干的小屁孩,除了练习之外一天天待在里面就是玩,小孩玩具多,就连上形体课的球也拿来玩。记得他们很小的时候还一起被工作人员训,说他们活泼点没问题,但是别太皮了。

 

 

这种时候,他通常会和敖子逸对望一眼——没办法嘛,他们在这里简直就是孩子王,又歇不下来喜欢带别人一起玩,在工作人员眼里可是十足十的罪魁祸首。

 

 

虽然直到现在,他们仍然可以在对十几个人来说狭小得不行的练习室玩开来,可是每次看到一边的摄像机,他总会对自己说一句“开心一点”。

 

 

每次这个念头跳出来,都会把他吓一大跳。虽然这听上去其实很正常,明明是平淡无奇一句话,可他总觉得难过在他心里悄悄长出枝丫,又渐渐包裹心脏。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很难再纯粹的无忧无虑下去了,不仅如此,他甚至还需要自己提醒自己“开心一点”,他变得越来越在意那个摄像头,并且已经养成了难以扭转的习惯——是吧,他都说了,长大真的是件可怕的事情。

 

 

看,再过几天,不好的事情就快要发生了,说不定,这就是长大的副作用之一。

 

 

想到这里,丁程鑫忽然想起一句前几天看到的歌词。

 

 

毎日がただ辉いていた。(过去的每天都闪烁着光芒。)

 

 

·

 

 

[梦を叶えて大きくなって

当我们梦想成真长大成人

同じ木の下でまた会おうって

要在同一棵樱花树下再相会

约束を覚えてる?

那个约定你还记得吗]

 

 

结果正式公布的前一晚,丁程鑫实在睡不着,也不管敖子逸病还没好就半夜十一二点把他叫起来聊天。这件事敖子逸也是知道的,所以只是随便侃了一两句,没有责怪他太多。

 

 

“紧张了?”这是敖子逸发过来的。

 

 

“恩,很紧张。”丁程鑫打下一行字,看到旁边两个弟弟都睡着了,伸手将床头灯关掉,轻轻呼了口气,“也很害怕。”

 

 

“哎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都说不定嘛,你就不能想点好的?”敖子逸果然是敖子逸,这时候语气也不怎么严肃,丁程鑫知道他是在宽慰自己,但不管怎么说,他多多少少还是怕得安不下心。

 

 

不过,他要是一直放不下心,敖子逸也会不放心的。

 

 

“你还记得之前我们怎么说的不?”丁程鑫刚想回复个“行行行我不想了”,敖子逸就又发过来一条信息。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想起来敖子逸说的那件事。

 

 

之前他和敖子逸非常认真的谈过,有关“如果他们中间只有一个人被选择了怎么办”这件事。说起来,这还是他和敖子逸难得矫情地说到这样的话题,不免夹杂几分凝重,但这个话题一直说到最后,两个人好像都变得比最初轻松。

 

 

这件事变动期那么长,不如就等到春天再说好了——那时候他们似乎是这样约定的。

 

 

“恩,记得。”他回复道。

 

 

“所以嘛,春天还没到你就别瞎紧张了,快点睡吧,小心我早睡早起长得比你高。”

 

 

看到这里,丁程鑫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敖子逸这家伙,要说什么最厉害,一定是耍嘴皮子,逗人开心的功力简直一绝,能让他都扭转不过来的气氛,到现在还没出现过呢。

 

 

被他这样一说,丁程鑫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也明白过来自己吵着敖子逸睡觉了,于是赶紧像赔罪似的说了好几句晚安,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慢慢钻进被窝里躺下了。

 

 

对嘛,春天还没到,未来还没到,那就多一点点欣喜的期盼好了。

 

 

搞不好——未来也会很好、非常好。

【文霖/夏娜】即时生效 C17

第二人生背景/当红小鲜肉×不红女演员/年下姐弟恋

(推荐BGM:蔡依林-即时生效


勿上升真人



C17

 

 

当那份文件被发到达夏手机里的时候,他其实很害怕。一开始,他自欺欺人地想,这人不过是来恐吓他,要他心里不安,好让他再次陷进暗无天日的自责与惭愧里。但这人最后确实又成功了,因为他说这份文件也发到了贺缇娜的手机里,达夏不得不心虚而惊慌起来。

 

 

他承认自己直至今日或许还保留着些自尊心极强的大英雄主义,又或许这人人皆有,他太不想自己污浊不堪的过去被狠狠地暴露在他心爱的人眼前,毕竟贺缇娜对他来说,实在非同一般——大概是为了保持什么纯良天真热情可爱的完美形象,他一直说不上是自尊强得像命根子一样的人,可是他太害怕被戳穿,害怕他任何一点点不好被披露在贺缇娜面前。

 

 

他一直说贺缇娜不自信,可是这些日子,他却成了那个不自信的人,他小心翼翼地逃开他们之间的一切接触,不让她知晓事情的冰山一角,这做法自私而可笑——纸确实包不住火,这一点达夏很早以前就知道。

 

 

这样的达夏,与贺缇娜而言,实在太太太不堪。

 

 

是啊,贺缇娜那么那么好,她尚是少女的时候就已经在舞台上绽放她的光彩,甚至能够成为达夏这几年间的动力和唯一慰藉;即使她进入演艺圈,她也没有像别人一样变得面目全非。她真正的上进而努力,又是那么的平和善良,就像近在咫尺的维纳斯。

 

 

可他达夏,从小时候起就冰冷阴沉,如果不是有幸碰到程以鑫,说不定在被人一路来的误解中就会真的成为一个坏小孩。而长大之后,他不分是非的谋划着要报复程以清,用尖刀挖开他惨重疼痛的伤口和过去,还差一点就害他想一死了之。

 

 

杀人未遂。

 

 

多么触目惊心的字眼。

 

 

而贺缇娜大概真的是神话故事中光芒万丈而心怀天下的女神,她那样坚定地面对了他狼狈的往事,却不疑有他地捧着他的脸,神情坚决而不可扭转地说着我相信你,我完完全全的相信你。

 

 

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事情,简直好得就像梦一场呢?达夏拼命地睁着眼,在脑海中拼命地想刻下这场梦里的贺缇娜,即使梦会醒来,也想让这一刻真真实实地存在过。

 

 

他明明那么卑鄙,明明那样破碎不堪,他早就被淹没在了深深的泥沼,他丑陋恶心的过去几乎快要发臭——

 

 

这一切明明肮脏恶心到了极点。

 

 

可是、可是——

 

 

她却依然义无反顾地跳了下来,伸出了她诚挚有力的双手,将他从沉痛而无边的深海之中,彻彻底底地解救出来。

 

 

 

 

达夏给她发了消息,说是今天拍完杂志之后一起走,会带她去个地方。贺缇娜回复说“好”。即时生效已经杀青了,她和达夏也开始到处跑宣传期,这个杂志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但还好,在那一次之后达夏没有再躲着她,两个人也回归了正常的来往交际,她心里的大石头也算是落地了。

 

 

现在再想起来,贺缇娜还是觉得那勇敢得简直不像自己。比起一贯的自己,她昨天的举动确实太过冲动了些,可是假如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那样做的。

 

 

因为她知道,达夏非常需要她。

 

 

仔细想想,她和达夏一路来也算是十分顺风顺水了。红得发紫的小巨星和终于熬出头的女演员,他们的故事好得颇有些梦幻,没有白雪公主的毒苹果,没有睡美人里的诅咒和纺车,他们能够坦诚相待,贺缇娜第一次觉得,她可以很放心地将自己交付出去,也很乐意对方了解自己的全部人生——假如对象是达夏的话。

 

 

她和达夏,一定会很好很好。

 

 

她想。

 

 

因为杂志拍摄完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行程,所以简亓没有安排两辆车,正好达夏的助理今天生病请假,开车的事情就由达夏本人代劳——真不知道达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本来这车是可以让她的助理来开的,达夏却生生把人家赶回家,说是自己也可以开。

 

 

车最终停在了一个陈旧的剧场附近,贺缇娜记得这是以前她还在念中学的时候一个办得很红火的剧院,但是前两年好像不断有事情在这里发生,剧院渐渐没了人气,只是很偶尔才会在这里办一些活动。念及当初在这里投入的资金,政府一直没有拆,却也没有太上心管理了。

 

 

不知道达夏怎么会带她来这里。

 

 

大概是感受到她的疑惑,达夏刚停好车就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不必担心之后下了车,替她打开车门。不过他应该是忘记了什么,又重新返回车里翻翻找找起来,好一会儿才翻出了一把钥匙,领着贺缇娜朝剧院走。

 

 

“来这里做什么?”贺缇娜终于忍不住问他。

 

 

“旧地重游。”达夏这样说着,一面腾出另外一只手来握的她的手,一面用那把钥匙打开了剧院的大门。门被推开时吱吱呀呀地响起来,听上去古老又陈旧,好像古时候的城门被打开,郑重而沉闷。

 

 

剧院不算很大,粗略估计一下应该也只能容纳下一千人而已。贺缇娜跟在达夏身后走着,心里隐隐有点不安,捏了捏达夏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很快就得到他的回应。他把钥匙随手塞进上衣的口袋里,把手空出来揉了揉她的头发,环顾着剧院周围给她解释起来:“我把这里租了下来,不过租长了也没什么用,所以就只租了一天带你过来看看。”

 

 

达夏的视线渐渐挪向了远处冷清秃颓的舞台,朝那里抬抬下巴示意贺缇娜朝那里看:“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的那个视频吗?我打听了好久,才知道当初你们文艺汇演是在这里办的。喏,你们就是在那里表演吧。”

 

 

说到这里,他装模作样地叹口气,皱了皱鼻子,假意地遗憾起来:“不过真可惜,那时候我没办法看到现场,错过了十六岁就那么漂亮的贺缇娜。”他说完又转过头来,认认真真地盯着贺缇娜看了一会儿,又得意洋洋地笑起来,“不过还好,我的缇娜就算三十岁了还是很漂亮。”

 

 

听到这里,贺缇娜才猛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的三十岁生日。再想想达夏刚刚说的,她只觉得达夏简直是在犯规,不仅偷偷知道了她的生日,还偷偷托人打听了当初办文艺汇演的地址,又偷偷地租下这里,把她带到了这里来。

 

 

是啊,她都三十岁了——其实她不太想承认这个数字,因为对于一个女演员来说,三十这个数字实在不小。虽然知道达夏那句话多半是哄人的,但贺缇娜依然听得高兴,快听快听,有人说我三十岁了还是很漂亮呢。她忍不住得意起来。

 

 

“达夏同学,”但是听刚刚达夏的口气,好像三十岁就已经是个老太婆了一样,贺缇娜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质问他,“三十岁就这么老吗?”

 

 

“不老。”大概是求生欲作祟,达夏立刻摆摆手说了下去,“我只是很遗憾,我遇到你好晚好晚。如果我可以遇见十六岁的贺缇娜,说不定我就可以更加贺缇娜在三十岁以前的生活历程——”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伸手刮了刮贺缇娜的鼻子,笑得更加明朗,“顺便看看,贺缇娜念书的时候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又有没有跟什么男孩子谈过恋爱。”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恶作剧的念头涌上来,她忽然想看看达夏吃醋的样子。于是贺缇娜仰起头对着他哼了两声,一副要揭开惊天大秘密的样子,又挣脱了达夏握着自己的手,低头掰着手指数起数来,“我念书的时候才不喜欢你这种小屁孩,我还记得我以前特别迷过一个学长,成绩特别好,打球特别帅,听说他还有八块腹肌来着……”

 

 

她兴致上头,明明还可以说出更多来,却被达夏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双手,被他的大手牢牢的箍在手心里。她抬头看看达夏的脸,鼻子嘴巴都皱到了一起,一副沮丧又委屈的样子,眼尾也轻轻地耷拉下来,像是被主人饿了几天没饭吃的小狗。

 

 

“学长有我帅吗?”达夏可怜巴巴又臭屁地问,“还有,你就那么喜欢八块腹肌吗?”

 

 

“恩……”贺缇娜假装沉思了一会儿,手上稍微挣开了达夏的手一些,随意轻重地捏着他手上的肉玩儿,“以前可能挺喜欢,但是现在大概没什么兴趣了。”

 

 

得到贺缇娜的回答,达夏显然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刚刚还紧拧着的眉头也很快变得松弛,悄悄上挑了一下的眉梢昭示着他现在的喜悦,就像在喜气洋洋地宣布“缇娜现在喜欢的类型叫达夏”。不过很快,他又莫名其妙变得忧愁起来,松开了贺缇娜的双手转而抱紧了她,他半弓着身子,将下巴轻轻放进她的肩窝。

 

 

“你看,我就说我遇到你实在太晚了,假如我早点遇到你,才不会有这个学长的事,就算早一点点也好啊……”达夏轻哼了一声,抱着她孩子气十足的嘟囔起来,让她哭笑不得。

 

 

哎,看来她过个生日还得哄小孩。

 

 

“不晚不晚。”她伸手搂住达夏的脖子颇有些像诓骗地说,耳朵恰好贴在他的胸膛,里面传来咚咚的心跳声,和她急促的呼吸刚好合拍,“假设贺缇娜能活到八十岁,你现在还有很多机会,可以争取不要错过剩下的那八分之五。”

 

 

“那我还是有八分之三错过了。”达夏不满地反驳起来,“不行不行,你活长一点好不好?这样算起来的时候,我错过你的时间才比较少一点。”

 

 

贺缇娜忍不住笑起来,笑达夏实在太可爱。看来小孩真的很伤心,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拍拍他的背,就当做是安慰了。

 

 

“生日快乐,我的缇娜。”她听见达夏缓慢轻柔地说,一字一句都敲进了她心里。

 

 

“虽然我很遗憾之前没有参与到你的人生里,但是我也很庆幸,我可以在变得成熟一点时候才和你在一起,这样我们不会那么容易吵架,也不会那么容易分开。”

 

 

“二十五岁的达夏对三十岁的贺缇娜发誓,以后一定会对贺缇娜很好非常好。”

 

 

“所以——不知道你肯不肯接受这个还没有完全长大,可是很爱很爱你的达夏?”

 

 

其实她和达夏认识的时间说不上太长,迄今为止不过一年左右而已。可是很不可思议地,她对达夏却很难得地倾注了自己完全的感情,她生平第一次这样很强烈很热烈地,想把某个人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拉得更加更加漫长。

 

 

也许她对达夏远远不如达夏对她的感情多,可是未来还有很长很长,她多得是时间,用来学习怎样更加喜欢达夏。而达夏也多得是时间,用来加倍对她好。

 

 

“我愿意。”她说。

 

 

非常愿意。

 

 

 

END

 

 

一点点感慨:

 

 

关于即时生效,其实我还有蛮多话想说的。

 

 

这个故事其实很俗套,通俗的娱乐圈背景,通俗的小白逆袭,相信换个人也能想到一模一样的,只不过,我把这个人人皆能想放到了达夏和缇娜的身上。

 

 

其实最开始我没有特别细致的想这个故事的,我同时也要承认我的故事一直以来都非常的扁平、缺失感情,这一点大概也是因为我构思的时候多数只想到故事需要怎样行进,却经常忘记故事的推进也需要人物感情的推进,所以我直到这篇文章卡住之后才开始深思我笔下的达夏和缇娜的感情是怎样发展的,所以到中后期故事的进展会有些突然,这一点我很抱歉,在以后的故事中会努力改进的,多谢大家现在的包涵。

 

 

还有不知道大家看出来没有,达夏和缇娜都在这个过程中长大了。(这个方面也是我比较后来才考虑进来的,所以没有很好的体现出来,如果有时间,会在原稿的基础上改进一下的)在我看来,达夏爱人的方式变得更加平和、温柔、周全了,而一贯感情较为被动的贺缇娜,也渐渐地因为达夏而学会更真挚诚恳地去主动爱人。

 

 

我想这或许才是达夏和缇娜相遇的意义。

 

 

我把故事结束在这里,是因为也许他们以后也会因为别的问题不得不离散、分开,可是无论如何,他们仍然是彼此人生历程中重要的一部分。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感谢大家喜欢达夏缇娜和还不完善和完美的即时生效,感谢大家对小北的肯定。

 

 

嘿,暂别啦,我们下个故事见。

【文霖/夏娜】即时生效 C16

第二人生背景/当红小鲜肉×不红女演员/年下姐弟恋

(球球这次给我多点评论叭



勿上升真人




C16

 

 

简亓帮贺缇娜接了个网综的固定嘉宾,这两天她一直都在忙这档网综的事情。不得不说,她不是擅长和人熟络来往的性格,在交际这方面也只能说不容易得罪人,却算不上十分火热,像她这样的人,在综艺里十有八九会吃大亏。但不管怎样,以后总归是要接触的,简亓不过是为了她好。

 

 

三天两头下来,她倒觉得比拍戏还要累。毕竟拍戏的时候,她绝大多数时候知道镜头什么时候会对着自己,但综艺却不一样,镜头随时可能扫到她,三四个小时的录制下来,很少能抓到偷闲的时刻。

 

 

虽然她现在好像不太适合做这些,但为了以后,还是要好好努力。她对自己说。

 

 

今天贺缇娜记得助理不会过来,这两天达夏放假,所以简亓才能抽空来接她一趟。对于简亓,贺缇娜是千恩万谢的。虽然她隐隐约约有猜到自己这次的事情能顺利解决估计是有达夏在中间周旋,但如果最后不是简亓出手干涉,这件事怕是无力回天。

 

 

多谢简亓。贺缇娜这样想着,决定更加努力些,来日要大红大紫,才不算辜负简亓在她身上花费的心血。

 

 

简亓的黑色轿车很快驶过来停在贺缇娜面前,还没等她拉开车门,车窗就晃晃降了下来,露出程以鑫那张人人称赞的神祗般的面庞,把贺缇娜吓了好一跳。要知道她进公司这一段时间里,她还没见过程以鑫的真人一面。

 

 

“别紧张,简哥临时有应酬,他去处理一下,叫我过来接你。”程以鑫和善地笑起来,看上去比画面还要明朗几分,他挥挥手,示意贺缇娜放宽心。她环顾四周,这里确实不宜久留,就硬着头皮上了车。

 

 

不是她说……程以鑫真人的容貌如何惊为天人她早有耳闻,却没想到真的那么好看,她大脑空白,一下子连形容词都想不到。但应该也因为是出道多年的前辈,虽然程以鑫的外貌看上去很温和,贺缇娜却没来由觉得战战兢兢,或许这就是前辈的气场吧。

 

 

“其实……今天来接你,是我跟简哥要求的。”听到程以鑫这么说,贺缇娜“啊”了一声。这实在是很奇怪,毕竟从各个方面来说,她和程以鑫都毫无交集,她实在是想不出来为什么,程以鑫居然主动要来接她。看到她这样疑惑,程以鑫大概是早有预料,接着说了下去,“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程以鑫大概是个直爽的人,没有和她绕弯子,开门见山:“最近达夏是不是没怎么跟你联系,还跟你说过不要看微博新闻或者别人发给你的东西?”

 

 

贺缇娜愣了愣,点点头。确实是有这么回事,前几天达夏就这样交代过她,在那之后贺缇娜就收到了未知电话发来的一些图片和短信,说达夏曾经杀人未遂。她不是怀疑达夏,只是觉得奇怪,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但偏偏达夏在那之后就很少和她往来,连平时早中晚的问好这几天也一并省去了,她实在担心,同时也有些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想,这件事情的始末你有权知道。”程以鑫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像下定了始末决心,“不过,这是个秘密,希望你听完之后让它烂在心里。”

 

 

“我有个孪生的哥哥,他叫程以鑫,我叫程以清。”说到这里,程以鑫飞快地眨了眨眼睛,神情很是隐忍,“我哥哥以前帮助过一个小孩,把他从歧途拉了回来,那个小孩就是达夏。因为这个,达夏很多年来一直崇拜我哥哥,对达夏来说,我哥哥比任何人都重要。”

 

 

“可是后来……后来我哥哥为我年轻时候的自负狂妄买了单,他去世了,我一直很自责,所以我顶替了他的身份。”程以鑫停顿下来,沉默着吸了吸鼻子,又看了看窗外,很重地叹了一声,继续说了下去,“我哥哥的事情,达夏是知道的。他之前看到我以我哥哥的身份出现时很怨恨我,他最开始入圈就是为了这个,还曾经在片场拆掉了我身上吊的威亚的螺丝,不过最后——”

 

 

他垂下眸,很平淡柔和地笑起来,“他把螺丝扭了回去。”

 

 

其实听到这里,贺缇娜已经很惊愕了。她想到之前她和达夏聊天提及入圈原因时,达夏一瞬间变得阴暗的面色,那时候她还觉得疑惑不解,现在想来,大概就是因为有着这样不太美好的过去,才会让他有这种瞬变。她实在不太敢相信,原来达夏还有着这样的一段往事,而且居然和程以鑫挂了钩。

 

 

她不是因此质疑达夏,只是这个消息对她来说,一时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其实我很感激达夏,如果不是那一次,我现在不会明白要为自己而活。而且,其实他并没有那么想害我,”大概是怕贺缇娜误解他,程以鑫没停顿多久又解释起来,“你看,他明明就是个好孩子,最后他还是把螺丝扭回去了,而我毫发无损。”

 

 

“还有,其实最开始的时候,达夏还是一直躲着我,可能是觉得很惭愧很丢脸,毕竟对那时候的他来说,也许我原谅他,还不如我痛恨他好过。但是你知道后来,是谁成为了他新的支柱吗?”程以鑫说到这里停下来,转过头眯着眼睛对她笑起来,笑得她一头雾水。

 

 

“是你。”

 

 

她呼吸一滞。

 

 

“那时候他刚拍完第三人生,偶然看到了你以前一个视频。不知道怎么回事,达夏居然着迷了,我好多次都看到他拿着手机,把那个视频翻来覆去地看。但在那之后,达夏好像慢慢就能够接纳我了,也慢慢开朗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她在超市和达夏偶遇的时候,达夏说起那个视频时眼睛里都放着光,满满当当地盛着憧憬和希望,那神情明明看起来再平常不过,就像哪个女孩说起自己心爱的偶像一样并不罕见,却好像在悄然的熠熠生辉。

 

 

她那时候还没有想过,她对达夏原来这样重要。想到这里,她心底翻涌起一阵动容,又尽数化成了翻天覆地的酸涩,狠狠地冲上她的鼻腔和眼眶。

 

 

她又一次觉得,这样的情感委实太盛大、太郑重、又太深刻了些,让她实在难当。

 

 

贺缇娜现在受宠若惊过头,她不是没想过自己对达夏或许有着重要意义,也不是没想过达夏对自己确实有着不浅的感情,却无论如何都没想过——她居然还曾经或多或少地,改变了达夏的人生轨迹。这时候她突然变得有些自卑,这怎么可能呢,他明明是那么好、那么好的达夏,好得她几乎能够为此泪如雨下——

 

 

灵光一闪地,她猛然想到了最近达夏躲着她的原因,大概也像他当初躲着程以鑫一样,在不堪的、破旧腐烂的过去面前,他选择了逃避。他太害怕贺缇娜知道这些,太害怕——

 

 

“这几天他经常来找我,我猜,他不想让你知道的原因,是怕你知道了怀疑他,厌弃他,因为他一直把你看得很重要。”程以鑫说,他的神情很郑重,同时也很诚恳,居然还带了几分请求的意味,“如果你真的不介意这些,我很希望你可以主动面对达夏,像当初那样……”

 

 

“再救他一次。”

 

 

她不知所措地矛盾起来。

 

 

是的,平心而论,达夏这段过去委实说不上有多漂亮,反而还蒙上了重重的一层灰色,显得有些残碎肮脏。她心里其实也升上过一瞬间的想要躲开逃避的念头,可是这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决了。大概是心里压着负罪感,她认为这样就抛下达夏,岂不是太过自私了点。

 

 

这时候,她心底一个声音莫名而强烈地响起来,仿佛就在她的耳边。

 

 

——喂,达夏需要你。

 

 

她幡然醒悟过来。

 

 

不,不!她怎么会介意呢?她其实也和程以鑫担心害怕得很,那些不过是达夏的过去了,现在的她,只需要在意现在和未来的达夏。况且就连程以鑫都可以原谅释怀,她又凭什么把这些放在心上去在意?

 

 

最重要的是——她明明非常、非常、非常愿意相信达夏。

 

 

“我会的。”她听见自己笃定地说。

 

 

程以鑫显然为她的回答感到意外,他的表情在脸上停滞了一瞬间,但又很快松弛下来,露出了一个略带感激的微笑,比之前的笑容都要轻松几分。

 

 

“谢谢。”

 

 

 

 

路上贺缇娜接到了有一条戏需要补拍的通知,程以鑫顺路把她送去了片场,去的路上贺缇娜一直在想,其实换个角度思考一下,达夏也是很幸运的人。

 

 

这段过去不仅对达夏来说,对程以鑫来讲其实也分外的沉重,甚至比起达夏来还要多出几分撕心裂肺的疼痛来。可是为了要她帮帮达夏,程以鑫居然就这样告诉了她这样一个并不熟悉的后辈,甚至直接开口希望她能帮达夏一把,可见他对达夏有何其看重。

 

 

虽然达夏一路成长的经历并不算一帆风顺,但他似乎每次都能在摔得惨重的时候被人拉一把,还能送他继续前行,这也是他的运气。

 

 

她很庆幸,也很荣幸,达夏的这份运气里,能够有她的参与。

 

 

综艺的拍摄场地离片场不太远,车子很快就停了下来。贺缇娜对程以鑫认认真真道了谢,下了车之后就看见达夏正坐在不远处看剧本,发觉她来了之后竟然缩了一下,看上去想要逃跑,最后却只是站了起来,没有做出更多的行动。

 

 

像是老天行了方便,这周遭都没有什么工作人员,正好方便贺缇娜和达夏随意对话。她知道达夏现在应该不太想面对,可是她有些话,却很想很想现在立刻马上就告诉达夏。

 

 

她觉得达夏必须听到。

 

 

“达夏。”贺缇娜叫住他。

 

 

达夏短暂而猛烈地颤抖了一下,看起来很不安,脸上的苍白逐渐从面颊蔓延到了脖颈,毫无血色。他定定地站在那里,连摇晃都不曾有一些,双臂无力地垂了下来,好像在等待什么最终宣判。他身后的树林传来断断续续而短促的蝉鸣,因为太过安静而在这里久久回响着。

 

 

贺缇娜深呼吸一记,终于在一片沉默中发出低沉柔软的声音:“你不让我知道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还有有关这件事所有的过去,我也已经知道了。”

 

 

“对不起,”达夏忽然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满是镇定和冷静,大概是这里吹过一阵风,他打了个颤,又继续说下去,“我其实……不像你看到的这么好。”

 

 

他逐渐变得激烈起来,像是把每句话都当成了棘手的刺,从肌肤上干脆利落地拔下来,又狠厉地划开一道道伤口,生生要自己难堪:“我很偏执,爱钻牛角尖,我曾经杀人未遂……你看,我直到你来找我之前还一直在隐瞒你,我对你根本就不坦诚……”

 

 

“不是的!”她几近发狠了地打断他。

 

 

贺缇娜伸出了双手,缓缓地捧起达夏几乎完全僵硬的脸庞,像托起一件稀世珍宝。

 

 

“我相信你。”她看着达夏的双眼,如同立下山盟海誓般一字一顿地说。

 

 

她的语气虔诚,仿佛在进行什么献祭的宣誓,要将生命也献上一样。

 

 

“你听见了吗,我完完全全的,相信你。”

 

 

达夏的睫毛很轻、轻得好似没有发生过一样颤了一下,他发出了一声微小的闷哼,可在贺缇娜听来,却像什么东西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一般——

 

 

她看见达夏的眼里,缓缓蓄满了眼泪。




TBC.

【文霖/夏娜】即时生效 C15

第二人生背景/当红小鲜肉×不红女演员/年下姐弟恋

(今天是谈恋爱的流水账
(解锁娇羞小娜

勿上升真人



C15

 

 

贺缇娜还是觉得有点玄幻,她和达夏居然真的在一起了。

 

 

她想想昨天自己反表白的场面,后知后觉地羞耻得不行。简直太要命了——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真的,跟达夏相处久了,她自己都不知不觉变得直白起来。那这应该算是近朱还是近墨?她无厘头地出着神。

 

 

昨天达夏居然像她被表白的时候一样害羞紧张到整个人都完全死机,幸好后来达夏的助理进来叫他去准备妆发,达夏找到台阶就蹭蹭蹭地下,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往外走,连背影都慌张。

 

 

看到达夏这副样子,贺缇娜没来由地有种革命成功的感觉,毕竟害羞成这样的达夏实在太少见了。仔细想来,自己好像还是罪魁祸首呢。不过达夏反应也太大了,简直就像是贺缇娜调戏他了一样嘛,明明才不是这样的。

 

 

但达夏又实在奇怪,当天晚上拍戏结束之后,贺缇娜刚到家就收到了他发来的信息,积极得就像下午仓促逃跑的人不是他一样。信息好几条,一是问她到家没有,再是问她今天累不累,最后问她想不想吃宵夜。最后这条发来的时候,贺缇娜刚好拿出手机。

 

 

“到家了。不累。宵夜不敢吃,怕胖。”她回复道。

 

 

她知道他们这就算是在一起了,不管是她还是达夏,有了这个对话的开始就代表着两个人都完完全全地接受了这件事情的发生和这段关系的存在。想到这里,她心里不免觉得甜滋滋的,几乎要咕噜咕噜地吹出泡泡来。直到屏幕黑下去时,她才看到自己抑制不住上扬得夸张的嘴角。

 

 

不行不行,收敛点。像是被发现了惊天秘密似的,贺缇娜莫名感到一阵做贼心虚,于是立刻抬手拍拍自己的脸颊,好让自己别再笑得那么开心了。

 

 

屏幕亮了。“胡说,明明都那么瘦了,应该放心吃。”

 

 

贺缇娜哭笑不得:“你见过哪个女艺人不保持身材的?”

 

 

“不管,反正我的缇娜已经很漂亮了,胖一点也可以。”

 

 

我的缇娜。

 

 

呼——贺缇娜狠狠地把脸埋进抱枕里。

 

 

虽然这不是达夏第一次叫她缇娜,但毕竟情况太过不同,现在她是达夏的新晋女友,不只是一起看电影的暧昧前辈,加上这个称呼之前的修饰语,简直过分让人脸红心跳。不得不说,人与人不用面对面的时候,好像真的会比平时没羞没躁不少,达夏大概就是这个典范。

 

 

“?”大概是太久没回复,惹得达夏心里着急,才沉不住气发来个问号,确认一下她是不是还在。

 

 

贺缇娜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刚刚的话,又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刚刚不回复是因为在觉得不好意思,于是只能匆匆忙忙说自己有些困准备收拾一下去睡觉,时间已经很晚了,大概有足够的说服力,达夏也没有再续刚才的话题,和她说了晚安。

 

 

“明天见。”

 

 

明天见。她暗自在心里重复一遍。

 

 

 

 

贺缇娜第二天的戏份不需要太早开拍,她难得睡了个好觉,不过似乎睡得有点沉,要不是助理打电话来,她可能还会再睡一会。也还好,早高峰期已经过了,交通还算通畅,虽然比别人到得晚些,但总归没有迟到,她松口气。

 

 

说起来,即时生效的拍摄已经进行了三个月有余了,因为主演的演技起码也算过关,进度一直很平稳不快不慢,但不知不觉地,即时生效居然也要杀青了。今天如果按照正常进度进行,傍晚就能把最后那一场戏拍完了。

 

 

贺缇娜吸吸鼻子,用了捏了捏手里的剧本。想想剧组和善的工作人员和导演编剧,她就有些舍不得。每每这时候,她就又要觉得自己运气好,第一次拿到女主角的剧本就能碰到一个好剧组,也算是很顺畅的了。

 

 

而且杀青之后……等宣传期过了,她和达夏见面的机会就会比现在少得多。

 

 

哎,坎坷的热恋期。她这样感慨。

 

 

或许是心灵感应,贺缇娜刚一抬头就看到达夏也抬头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只看见他笑起来,用口型对她说了句“加油”。

 

 

和男朋友共事真好。她立刻又乐不可支地想。

 

 

早上的戏份结束得很快,大概是因为状态好,多数戏都是一两条就过的。导演开心坏了,一喊“咔”就逮着他们两个夸,一直说什么配合默契氛围很好,搞得达夏不好意思,一直盯着地板挠头发,只顾“嘿嘿”地傻笑。

 

 

“不是我说,你们两个今天状态真的很不错。”导演两掌一合,连脸上的皱纹都装满了喜气洋洋,很是满意的叹了一声,“今天的你们,比之前任何时候还像一对情侣。”

 

 

完蛋,导演真是火眼金睛,这话说得简直是会心一击。贺缇娜在心里惊呼一声,同时又莫须有的紧张起来,总不会在这个时候被发现吧?那也太麻烦了。再看看达夏,似乎也被导演这句话搞得慌里慌张的,每每开口想说什么,却又或许因为觉得多说多错而憋了回去。

 

 

看到两个人又紧张又害怕的样子,导演像是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我开玩笑的,你们两个那么认真干嘛?”

 

 

“好了,我要先拍其他人的戏,你们两个人先去熟悉一下后面的吧。”导演是知道分寸的人,没有继续闹下去,指了指远处一块草坪,示意他们先去那边等着。

 

 

像是得到特赦令,达夏和贺缇娜对视一眼,对总算脱离险境表示终于放下心。

 

 

“哇,导演还说什么开玩笑呢,”刚走出去一段距离,达夏就立刻不满的控诉起来,“这个玩笑可是开大发了。”

 

 

“算啦,”看他不太开心,贺缇娜赶紧安抚他,顺便找了块干净地方和他一起坐下来,“一会儿我们好像会先拍剧本最后那一幕的戏,要先看看这个吗?”这两天因为事情太多,贺缇娜都忘记自己还要好好琢磨剧本这回事。也多亏她和达夏多了一层加成,不然今天她可能就要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了。

 

 

传说中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呸呸呸,什么呀!贺缇娜的思维才跑火车半分钟就被自己赶紧拉了回来,像是刚刚那句话被达夏听见了似的心里虚得没底,还装作若无其事地干咳两声,为自己做了个形同虚设的掩饰。

 

 

她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变得那么没个正经了?

 

 

幸好达夏并没有注意到,坐下来之后就翻起了剧本,但当翻到贺缇娜所说的那场戏时,他先是僵了一下,很快又对着贺缇娜坏笑起来:“缇娜,这场可是有吻戏啊。”

 

 

她在心里大声叫苦,失策了失策了,她可没想提到这个啊。

 

 

关于接吻这件事,贺缇娜不得不说,她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学会了不少东西,积攒到不少经验,却完完全全都与接吻这件事不沾边。从前她也谈过恋爱,但不知道是因为热情不足还是太过保守,她每次恋爱过程中最多也只是牵手拥抱,接吻实在是没有涉及过的领域。后来即使开始拍戏,却又做不成能够拥有吻戏的角色,所以在她的人生履历里,接吻这一块——

 

 

还真是完完全全的空白。

 

 

她翻开那一场戏的剧本,发现确实有吻戏,不过因为即时生效整体基调的原因,只不过是吻一下唇角而已,纯情又令人怦然心动的剧情,确实很校园剧。

 

 

再看看身边的达夏,贺缇娜又开始觉得自己幸运了。她人生中第一个女主角剧本的男主角是她的男朋友,她人生中第一次要接吻,对象还是她的男朋友。

 

 

“缇娜?”看到贺缇娜发呆,达夏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贺缇娜回了神,却在转头看向达夏的一瞬间,被人吻了唇角。

 

 

严格来说,这实在算不得一个吻。且不说只是吻唇角而已,达夏的双唇不过是蜻蜓点水的停留了一瞬间,触感短得几乎就像不曾存在——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感觉到达夏的嘴唇很软,还有点热热的,像是带着什么魔力,让她感到酥酥麻麻的,连心脏都被蜂蜜浸得发泡。

 

 

后知后觉地,她才发现自己被达夏猝不及防地亲了一下,看见达夏抿着唇有点小得意的表情,她彻底地意识过来,脸颊不受控制地烧红。她想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奇怪,明明现在的天气并不晴空万里,反而有些阴沉,但她就算不用看也知道,她的脸一定很红很红,毕竟已经烫得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变得暖和了。

 

 

贺缇娜,你实在是……很不争气!她这样骂了自己一句。

 

 

反观达夏,他也说不上太镇定,反而勇敢完之后就变得羞羞怯怯的,好像刚刚被亲的人是自己。他深呼吸之后开口好几次,却又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来,最后平复得差不多了,才结结巴巴地开始解释自己刚刚趁火打劫的行为:“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可是刚刚我一下有点忍不住,才……”

 

 

“哎不是不是,总之是我不好。”他看起来很是苦恼的样子,大概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懊悔,连借口也不想再去找了,只能挠挠脖子表达自己的追悔莫及。

 

 

还不等贺缇娜说话,他就又开始胡思乱想,一张小脸皱巴巴的,五官全都挤在了一起,不停地朝她点头:“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又勉强到你了?怪我怪我,我不应该心血来潮这么一下的,我……”

 

 

达夏真是傻得可爱,贺缇娜忍不住笑出来。应该是之前的事情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刻,所以贺缇娜不过发愣一分钟,他就开始往不好的方面想了。可事实上,贺缇娜并不介意这件事,只不过是太突然了,又实在没有体验过。

 

 

她只是需要时间反应和接受一下而已。

 

 

“我没有觉得勉强,”贺缇娜伸手捏了捏达夏还保留着婴儿肥的脸颊,轻轻笑了一声,“反正等一下也是要拍这场戏的,而且等会儿还会被更多人看着,我没什么好介意的。”

 

 

达夏还是一副不放心的表情,她拿达夏没办法,只能叹口气继续解释下去:“可是,你总要允许我害羞一下吧?”

 

 

——毕竟她是第一次接吻,刚刚她确实很害羞,哪怕到现在这一刻也是。

 

 

听到这句话,达夏立刻眼前一亮,忽然就探着头凑近了她,打量了一阵之后大惊小怪地惊呼起来,话里话外都是调侃和嘚瑟的意味:“真的是害羞了诶——”

 

 

这小孩实在过分了,贺缇娜想,早知道刚刚就不应该让他这么放心,这句话一说出来,不知道他会有多得意。看吧看吧,他打量自己泛红的脸颊时的神情,简直就像欣赏势在必得的战利品,喜不自胜都染上了眉梢。

 

 

看见达夏越来越得意忘形,贺缇娜立刻别过脸去。达夏也知道自己该收敛了,才意犹未尽地缩回身子。

 

 

“缇娜,你没有介意,我很高兴。”她听见达夏这么说。

 

 

不用回头,她知道达夏一定在笑。

 

 

可谁不是呢?

 

 

她明明也十分、十分高兴。

 

 

满得快要溢出心房。




TBC.